冤家路窄☉第三十一回（二）
事情到此為止，尚且順利。李忠觀察了一下身後，見遠方的一盞船燈，正搖搖擺擺地墜著。由於夜色昏暗，那盞船燈雖然閃爍不定，倒也瞧的一清二楚。
此時，船上除了少數當值的水手，眾人多在休息。可以想見，天明時分，便是勝負分曉之時。紅毛船掛著船燈，遠遠地墜在後麵，甚至不時地放兩聲炮仗。紅毛如此，無非是有心造成李忠的恐慌。不過，他們卻打錯了主意。李忠船上的，並非未經風雨的新手，這些風裡浪裡闖出來的亡命徒，哪裡理會紅毛的伎倆。至於陳家村出來的這幾個青年，雖說難免少見多怪，但經過李一官的cāo練，也多少見過了冤家路窄☉第三十一回（二）生死，卻也不至於那般無用。
李忠給李一官留下了李英、莊桂、楊經等人，林福也給李忠留下了陳勳。這個從陳家村出來的漢子，與李忠並不陌生。當初，在陳家村養傷之時，李忠便是陪著李一官，住在陳勳家裡。李忠還記得，陳勳本有個賢妻，以及那個虎頭虎腦的兒子。可惜，如此美好，都已葬送在了紅毛的手裡。
自年初回平戶後，李忠與陳勳已有半載未見。之前，李忠過來接應李一官，為了隱蔽，他也不曾同與陳勳接觸，直到這回在一條船上做事，兩人得便敘舊。
陳勳跟了李一官半歲有餘，身子比從前結實了許多。不過，李忠還是覺著，累了一天下來，陳勳恐怕有些吃不消。於是，李忠對陳勳道：“去睡吧！養足了精神，天光時，還有一場惡鬥哩！”
“不了”。
當初，陳勳和李一官、李忠便相處融洽。尤其在那為難之際，李一官與李忠等人的果敢，深深感染了陳勳。再則，陳勳的大仇，也可以說冤家路窄☉第三十一回（二）是李一官、李忠為人給他報的。因此，在陳家村出來的這些子弟中，陳勳對李一官最是忠心，對眼前的李忠，他也是格外親切。
妻兒罹難，使陳勳變得沉默寡言，也在他的心裡埋藏了刻骨的仇恨。殺紅毛，已成為陳勳最大的願望。跟著李一官出來快已近一歲，卻因為種種原因，陳勳始終冇有落上機會宣泄心中的仇恨。此刻大戰在即，他心裡滿是斬殺紅毛的血腥場景，倒叫他如何睡得著。
陳勳知道李忠這是一片好心，但他並不多作解釋。陳勳隻向李忠勉強擠出一絲笑意，讓他知道自己知他心意。陳勳靠在李忠的身邊坐下，就拿起李一官給他的一杆火槍。他用衣角，在槍管上擦了又擦，然後重新裝填了彈藥後，再將腰間的彎刀拿出來擦個不停。
李忠見陳勳將李一官的這些習慣學個十足，不禁啞然失笑。陳勳既無睡意，李忠便也不再多勸。他將船舵固定了，便靠在船舷，拉過一席被子裹在身上歪頭小憩，由著陳勳在旁，將一柄彎刀擦了又擦。
時間，點滴流逝。不經意間，沙漏已到了儘頭。陳勳便及時將沙漏調了個。陳勳的動作輕緩，隻是李忠睡得淺，感到陳勳的舉動，他便撐開眼來。李忠朦朧地看了東方，估計時候將近，便向陳勳道：“去，你去看看。要天光了，小心將弟兄們都叫起來了！”
皇帝尚且不差餓兵。這激戰在即，戰前總要好好吃上一回早飯。於是，陳便進忙去辦。但他走了一步，卻又回頭來，不大放心地問道：“那邊
去歲廈門一戰，陳勳曾跟著李一官在海上拚殺了一回，他當時可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這半歲多來，陳勳經曆的多了，雖然他仍是鬥誌昂揚，卻也有了分寸，能夠瞧出，眼下他們的情況並不樂觀，因此陳勳不免有些憂心。
李忠卻不是陳勳這般。他們的運氣尚且不錯，至少迄今為止，運氣仍在他們一邊。至於後麵會是如何，卻隻有賊老天才曉得了。李忠情知此趟變數實多，但是他相信自己，也相信李一官。所謂儘人事，聽天命吧。
“嗬，這回子了，還多想什麼？死活便是這麼一哆嗦了，速去！”
“船長！天要亮了。”
邦特庫並非神仙，他無法輕易看透李一官的心思，否則，他也不會讓李一官從眼皮底下溜了。不過，李忠的動向，邦特庫卻始終看在眼裡的。邦特庫有心先除李一官，並非有錯，隻是他運氣不佳，又被李一官幾通炮炸過，一時間有些暈頭轉向，失去了目標。
李一官冒死一搏，為李忠爭取了時間。待邦特庫再次調轉船頭，李忠已同他拉開了一段距離。邦特庫調頭去追李忠後不久，便已入夜。ri間一戰，使邦特庫有所損失，他雖不曾與李忠交手，但邦特庫心裡知道，此船亦非善茬。是以，邦特庫為免意外，尤其為了避免再被對方乘隙所傷，他便不在黑夜裡冒險上前，而是盯緊了前方的船燈，輟在後麵，小心跟著。
之前，邦特庫在俞谘皋手下吃虧，至少對方還是戰船。這回，邦特庫卻是被商船咬了一口。如此這般，邦特庫心裡難以平靜。所以，他在李忠身後追了整整一夜，邦特庫竟未合眼。此時，即將天亮，邦特庫難免有些疲倦，但他的雙眸，卻閃爍著異樣光華。
遠處的一盞燈火，在海上忽明忽暗，起伏搖曳，仿佛是為邦特庫引路的明燈。在主桅最下一層的瞭望台上，邦特庫仔細地注視著前方。他掏出懷表掃了一眼，又向船尾的方向望了望。邦特庫認真地思索了片刻，終於下達命令，道“全速前進，在天亮前追上它！”
對入夜前的那場戰鬥，不僅邦特庫感到憤懣，“格羅寧根”號上的士兵們，也無法忍受被一條商船羞辱。邦特庫命令一出，水手們便立刻行動起來。他們熟練地轉動帆桁，迅速收緊帆索，原本並不飽滿的風帆，立刻繃緊了身子。伴隨著帆船吱啦啦一陣聲響，帆船的速度陡然快了一些，縱身向前方的燈火衝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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