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九重城闕煙塵生 第十八章 賢妃
第十八章 賢妃
宋皇後雙目圓睜,似是在回想著什麼,而那回憶令她深感恐懼。
我心中突然掠過些許不祥的預感,忙伸手扶住了她的手,口中輕聲道:“娘娘,深宮重地,需謹言慎行。 ”
她哀傷的垂下目光,不再接著說下去。
我深深望著她,心裡全然已了。 皇後必定是親眼目睹了太祖皇帝的死狀,才會有這麼大的反應。
我對自己默默說道,蕭凝,此事不可再追究下去,知道的越多,反倒會傷的越深。 不管趙匡胤是怎麼死的,當今的天子是我的夫君,他才是我應該關心和保護的人。
離開了西宮,我不由自主的走向了恒兒所居住的寶隸宮。 守門的內侍們見我來了,慌著要下拜,被我輕聲製止了,問道:“小皇子歇了嗎?”
“回蕭妃娘娘,皇子早已歇下了。 ”
我點點頭,小心翼翼的推門進去,隻見燭光一閃一閃的,該是蠟燭要燃儘了。 恒兒靜靜的睡在床上,長長的眼睫毛微微顫動著,像是正在夢境中。
我為他掖了掖被角,而後坐在床邊,仔細端詳著孩子的臉龐。 雖然還是個孩童,恒兒的臉部輪廓已經像極了他的父親,俊秀的眉眼和鼻梁,無不印證著兩人的血緣。
看著看著,我忍不住落下淚來。
若是真有一日,我離開了皇宮。 該有誰來照顧恒兒?
忽然,一隻手擁住了我的肩膀,我忙拭乾眼淚,回過頭望向身後地人。
月明星稀的夜,皇上與我一同出了寶隸宮,並肩走著,默默兩無言。
風起掠過。 他輕輕的牽住了我的手,說:“自從入了宮。 朕一直無暇照看你和恒兒,委屈你們母子了。 ”
“臣妾冇有委屈,”我說,“李妃娘娘是皇上的正妻,就算是皇上想要垂愛,臣妾也應該居其次。 ”
“朕已經擬旨,冊李妃為賢妃。 ”他說道。 扭過臉來看著我。
我低頭道:“李妃娘娘之賢德,無愧於這個封號。 ”
“你不想知道朕打算給你的封號嗎?”他的嘴角邊漾出笑容。
我也微微一笑,說:“無論皇上給什麼封號,臣妾心裡都是高興地。 ”
他停下腳步,微微湊近我的耳旁,輕聲說了一句:“待恒兒再長大些,朕便封他為王。 ”
我怔了一怔,心裡猶如打翻了五味瓶。 竟有些不知所措,是喜是憂參雜在一起。
皇上笑盈盈地看著我,在他的心中,這應該是他表達愛意的最好方式。 可他從我的臉上並未看出太多喜悅,便好奇的問道:“怎麼?你不喜歡?”
“皇上,”我黯然的說。 “這是恒兒他的福氣,隻是臣妾……”
因為我始終未能忘記自己曾經地身份,劉鋹曾經的寵妃,趙匡胤身邊曾經的女人。 恒兒有我這樣的母親,即使將來與兄弟幾人共同為王,也會惹來群臣的非議。
想到這裡,我抬眼望向皇上,說:“臣妾想懇求皇上,讓恒兒以賢妃為母妃。 ”
他斂起了笑容,深深的望著我。 雖然不說話。 但我知道他是了解我的一番苦心的。
終於,他伸手將我攬入了懷中。 下巴輕輕地在我的發上摩挲著,口中喃喃道:“是朕委屈你了,你放心,朕有生之年裡,定會為你好好保護恒兒。 ”
我遲疑了片刻,還是仰起頭問道:“臣妾心中有一事不解,既然皇上覺得太祖皇帝駕崩有疑,為何不下旨徹查此事?隻是處死一些隨侍的宮女太監,恐怕還是不能解除皇上心中的疑惑吧。 ”
“禦醫確診,皇兄是酒後中風,”他蹙眉道,“朕說過,這些奴才們服侍不力,理應處死。 你就彆再管這些,朕自有主意。 ”
我隨口應了一聲,默默抬起目光,隻見那皎月之上漸漸的籠上了烏雲,頓時光華黯淡。
果然,皇上很快下旨晉封李妃為賢妃,兼為三皇子之母妃。
我特地前去道賀,卻見李賢妃擁著元佐,兩人正在說話。 元佐的臉上有些賭氣地模樣,見我進來了,便說道:“母妃是父皇的妻子,為什麼不能做皇後!”
李賢妃趕緊捏住了他的手,對我道:“孩子小,童言無忌,你彆放在心上。 ”
我莞爾道:“元佐雖然年齡小,比起一般的孩子來,卻聰慧出許多。 ”
元佐見我誇獎他,有些得意的站了出來,說:“我是長子,母妃當然要依靠我。 ”
我和李賢妃見他一副小大人的模樣,都忍俊不禁。
“罷了罷了,母妃說不過你,快些回寶隸宮去習字吧。 ”李賢妃道,又命侍女從桌上抓了大把的點心糖果給他,說:“你二弟喜歡吃核桃酥,三弟喜愛吃糖果,這些都帶回去吧。 ”
元佐一本正經的撿了幾個,便出去了。
我笑著對李妃道:“姐姐真是教子有方,元佐長大之後必是位人才。 ”
“這孩子,被他父皇和三叔寵得太甚,年紀小小就心高氣傲。 ”李賢妃無奈的搖了搖頭。
“妹妹是特地來給姐姐道喜的,”我命侍女送上準備地賀禮,說,“恭賀姐姐被冊封為一品賢妃。 ”
她笑著讓內侍收下,說:“皇上最寵地人都還未封,真是讓我受寵若驚呢。 ”
我有些發窘,道:“姐姐是昔日的正王妃,皇上當然先要想到姐姐。 ”
她歎了一口氣,說:“皇上不僅下旨冊我為賢妃,還下旨追封已經過逝地尹妃為淑德皇後,符妃為懿德皇後。 ”說著,她猛地咳了起來。
“姐姐的病情還不見好。 ”我擔憂的問道。
她舒了一口氣,答道:“禦醫開了幾幅藥,可是這病還是不見好,仍舊是整天咳,白日裡也愈發冇精神了。 隻怕我早晚也要步那兩位姐姐的後塵。 ”
“姐姐這是什麼話,”我勸道,“不過是風寒而已,莫要說這種不吉利的話。 ”
她淡淡一笑,繼續說道:“就因為那兩位過逝的姐姐都被追封為後,恐怕整個朝廷都以為皇上會立我為皇後,結果卻隻是賢妃,你說,皇上最寵的難道是我嗎?”
我冇有接話,心裡也困惑皇上的做法。
李賢妃望著我,開口道:“皇上最愛的人是你,眼下卻冇有給你任何名分,為什麼?因為他真正想立為後的人,是妹妹你。 ”
我愕然,卻見她神情淡然,好像在說的不是一個猜測,而是事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