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九重城闕煙塵生 第十五章 登基
第十五章 登基
大宋開寶九年,汴京已經入了冬,這幾日的天色十分陰沉,冷風吹在頰上像是刀割似的,眼見著就要下雪了。
晉王與我的婚禮之後的第三日,終於天降鵝毛大雪,將這汴京城用白雪遮蓋了個嚴嚴實實。
夜晚,門外的一盞雙喜字大宮燈隨著微微的風而擺動著,牆上的粘金瀝粉的雙喜字與白白的雪地形成了強烈而刺眼的對比。
我望著床頭大紅錦緞的床幔,怔怔的出著神。
身旁的晉王伸手摟住了我的腰肢,說:“凝兒,我想讓你和我說一句真心話。 ”
我略微側過臉去,說:“王爺隻管說就是。 ”
他幽幽的歎了口氣:“你是否後悔過,離開了皇兄,選擇了我?”
“怎麼說這種話?”我啞然失笑,輕拍了拍他的手背,“皇上雖是九五之尊,卻不是我心中所渴望的人,唯有王爺你才是。 ”
他擁緊了我,說道:“皇兄召我明日黃昏去宮中賞雪飲酒。 ”
我一聽,想起當日皇上所說的那句話“朕給了他什麼,就能收回些什麼”,不禁有些揪心,道:“我始終放心不下,皇上本來就對你有些誤會……”
“不用擔心,”他說,“明日我必能安然無恙的回來。 ”
我望了望他俊秀的側臉,在跳動的燭火下明暗不定,看不清眼中的神情。
翌日。 本來早晨天已放晴了地,到了傍晚突然又大肆飄雪。 我本在燭下繡著手裡的衣衫花樣,忽然之間心口一陣刺痛,針線俱已掉落在地上。
“夫人!”真兒驚叫一聲,衝到了身旁。
我的整顆心如同被人撕裂般的劇痛,直痛到渾身出了冷汗。 可是這痛楚隻持續了片刻,便突兀的消散了。
還未來得及去喊太醫的真兒呆呆的看著我。 問道:“夫人可好了些?”
我心有餘悸地捂著心口,說道:“可能是最近休息的不夠。 不礙事地。 ”
待她退到一邊,我深深的蹙起了眉頭。 晉王此時應該就在宮裡,希望他不要出現任何狀況才好啊。
夜幕降臨,鵝毛大雪越下越密,李妃命人又加了幾個暖爐送來,將房內暖的猶如春日一般。 恒兒來這兒用晚膳之時,忽閃著大眼睛說:“娘。 有個叔叔不給恒兒糖吃!”
我笑道:“傻孩子,天天想著吃糖,真成了饞嘴貓了。 ”
“那個叔叔不給恒兒吃,也不給父親,他自己藏起來了。 ”他嘟著小嘴,不服氣的說道,“還把糖打碎了。 ”
我見他嘟嘟噥噥,卻聽不明白到底在說些什麼。 便說道:“恒兒若要吃糖,隻管跟娘說,不要隨便和彆的叔叔亂要。 ”
他點了點頭,繼續扒著瓷碗裡的飯。
待到用完晚膳,侍女們抱走了恒兒。 我這才憂心忡忡的坐到窗下,等著晉王回來。
不多時。 有人徑直推了門進來,正是晉王。 我總算放下了心,迎上前道:“王爺回來了。 ”
他臉色峻然,有些魂不守舍地“唔”了一聲,在桌旁坐了下來。
我為他倒好茶水,問道:“今晚在皇宮裡,一切可還順利?”
晉王掃了我一眼,回道:“皇兄並未說什麼,隻不過是飲酒而已,所談及的都是些小事。 ”
“皇上果然是心胸寬厚之人。 ”我說。
他也不看我。 邊站起身邊說:“我有些乏了。 歇息吧。 ”
我愣了一愣,發現他麵色黯然。 心知他們兄弟二人定是方才談及兄弟之情,而這個傷感的的話題,不僅是晉王,恐怕皇上現在也是心中感慨萬千。
這一覺睡下,不知到了什麼時候,突然門外響起急促的叩門聲,且不停不休。 我睜開眼睛,看見窗外仍是漆黑一片。
“王爺!”門外響起趙管家的聲音,“王繼恩公公有急事求見!”
我吃了一驚,神智也猛地清醒過來。 隻見晉王急忙起身,披了衣服就要出去。
“王爺!”我有些驚慌的喊道,生怕這深更半夜,宮裡來的不是什麼好消息。
晉王停了腳步,回頭望了我一眼,便開門出去了。
我心中又驚又怕,也下床披上衣服,點燃了燭台。
晉王很快就回來了,眼圈通紅地對我道:“凝兒,宮中傳來消息……皇兄駕崩了!”
我怔怔的望著他,腦海裡卻還冇有明白過來。
“我這就進宮,皇兄駕崩的突然,必須有人去將事情處理妥當。 ”他哽咽著,換上了紫雲袍。
我漸漸的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不知為何,癱坐在床邊,眼淚嘩嘩的落了下來。
晉王突然停止了穿衣,坐到我身旁,緊抱著我,口中道:“我知道皇兄對你甚好……”
“王爺,事情緊急,切不要耽擱!”傳來王繼恩焦急地喊聲,“否則白白的便宜了彆人!”
我一聽這話,驚愕的望向晉王,問:“什麼是白白的便宜了彆人?”
他不語,起身大步的走了出去。 房中立刻恢複了寧靜。
我的心口又開始撕心裂肺的刺痛,隻好緊捂著心臟的位置,痛苦的彎下腰。
眼淚像是收不住似的,大顆大顆地往下滾落。
原本我以為他隻是個滅了南漢地大宋皇帝,是個對我心存愛慕卻還算是個翩翩君子的男人。 可此時此刻,為何我地腦中浮現出的全都是他跳進冰冷的湖水中救我性命的樣子,全都是他與我在相國寺遊覽時臉上那溫暖的笑容。
原來,我並冇有想象中的那麼排斥他。
這一次的心痛,足足的持續了半個時辰,我躺在床上,蜷縮著身體,無聲的忍著劇痛。
漸漸的,天色亮了起來。
我渾渾噩噩的不知躺了多久,終於門“吱呀”一聲開了,逆光而站立的是一群宮裡內侍官打扮的太監。
“奴才奉新皇之命,來迎接蕭妃娘娘入宮。 ”為首的人恭恭敬敬的說道。
我坐起身,迷茫的望著他們,說:“皇上不是昨夜駕崩了嗎?”
那人彎著腰,說道:“回蕭妃娘娘,晉王爺今日早朝已經奉先皇遺詔,登基為新帝了,娘娘您也隨著入住後宮。 ”
我幾乎不能相信自己所聽到的,隻是傻傻的凝望著他們,良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