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九重城闕煙塵生 第十六章 玦月
第十六章 玦月
回到榮禧宮的時候,天色已經微暗了。
內殿中,曉憐正坐在桌前,專心的紮著隻紙燈籠,見我回來了,連忙站起身說:“華美人回來了。 ”
“這是做什麼呢?”我好奇的望著她手中的油紙燈籠。
“奴婢知道美人要離開皇宮了,又見今日天氣好,想為美人紮個孔明燈來祈福。 ”她咧著小嘴,笑咯咯的說道。
我不禁笑了:“難得你有這份心,竟將這小燈做的這麼好看。 ”
“奴婢隻愁不認得幾個字,不能在燈上寫幾個祈福的字。 ”她嘟嘴道,“本來想讓琳巧幫著寫,偏偏她又不在宮裡。 ”
我笑而不語,從文案上取了毛筆,蘸飽了墨汁,蹙眉凝思了下,在薄燈籠紙上輕輕寫了兩行字:羞日遮羅袖,愁春懶起妝。 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
“這是什麼意思啊?”曉憐大惑不解的問道。
“你尚且年幼,不會明白的。 ”我望著這首詩,心底悵惘漸生。 離開了皇宮,冇有了皇上,冇有晉王,我是否會變得快樂。
眼見著夜幕降臨,我們二人拿著孔明燈出了宮,走到小湖邊的草地上。 夜空中一輪皎月,銀白色的光芒柔和的灑在我們的衣衫之上。
“奴婢先來許願,”曉憐眨眨眼,雙手合十道,“希望如今的華美人,也就是出宮後的蕭姑娘。 能和晉王爺有****終成眷屬!”
我錯愕地看著她,卻被她笑嘻嘻的扶住手臂,道:“請華美人許願吧。 ”
我隻好在心中默默許了願,然後輕輕抬手,放飛了孔明燈。
白色的燈籠,帶著那行“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冉冉的飛向夜空。 我的心也跟著有些解脫了。 離開大內,離開汴京。 也許會是一個最好的選擇。
眼見著燈籠越飄越遠,漸漸消失在夜空中,我方才收回目光,微微側臉道:“咱們回去吧。 ”
身旁之人半天冇有答話。 我轉過臉去,不由怔住了,是晉王。 他穿著一身紫雲長袍,表情漠然。 無喜也無哀,以致於讓我懷疑他是否知道我的存在。
“晉王為何會來?”我淡淡地問道。
“聽說皇兄準許華美人出宮了?”他說。
我一猜便知是曉憐那丫頭搞的鬼,便道:“王爺真是消息靈通,這後宮中應該安置了不止曉憐一個心腹吧?”
他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隱約若現的邪氣沿著他的唇角流溢而出。
“我何須安置很多眼線,”他目光移向我,俊美的雙眸中卻並無絲毫柔情,“今**和皇兄已經當街郎情妾意。 ”
我知道他是在為皇上挽著我的手而糾結。 回道:“王爺難道忘記蕭凝的身份了?我本就該伺候皇上的……”
話未說完,他已經一把將我抓進了懷中,緊緊地貼在他地身上。
我嚇得白了臉,生怕會有宮女內侍經過,連忙想推開他,卻動彈不得。
我能感覺到他的胸脯因為喘息而上下起伏著。 顯然是在竭力控製自己的怒意。
“凝兒,答應我,跟我走。 ”他低沉著聲音道。
我望著他近在咫尺的雙目,淒然笑道:“我若跟你走,你可願娶我?”
他一臉陰霾,隻是看我,並不回答。
我笑了笑,掙開他的手,說:“王爺可是忘了當日我們二人所說過的話?我要的,王爺卻給不起。 況且。 王爺曾將我親手送給皇上。 如今哪有再要回去的道理?”
說著,我轉身就要走。 卻被他地一句話給喊住了。
“凝兒,我娶你。 ”
我的****像是被釘住了一樣,居然一步也邁不動了。 蕭凝啊蕭凝,為何你屢次三番的會被這個男人的話所打動?難道他傷害你傷的還不夠深嗎?
他在身後喃喃道:“凝兒,不管你是劉鋹的妃子,還是皇兄地美人,我都不在乎,隻想和你朝夕相對,白頭與共,因為隻有你是我此生的摯愛。 ”
我費力的回過頭,看見一向威風凜凜的晉王居然垂下了目光,滿臉的落寞與傷神。
月光如水,我與他雙目對視,恍若隔世,回到了五年前的那個驛站,同樣的月光,同樣的人。 辛苦最憐天上月,一昔如環,昔昔都成玦。
那夜我所詠的詩,原是說與爹娘團聚之事,冇想到也成了我與晉王的命運寫照。 短暫地相聚,長久地離彆。
想到這裡,我的心有所觸動,深深地望著他。 忘不了,終究還是忘不了。
“華美人!”突然傳來曉憐慌慌張張的喊聲,她衝了過來,語無倫次的說道:“不好了不好了,琳巧,琳巧她被皇後娘娘送進了暴室!”
我一驚,回頭向晉王看了一眼,便帶著曉憐匆匆趕往宋皇後宮裡。
剛到門口,就被服侍皇後的太監鐘玉良攔住了,皮笑肉不笑的說道:“華美人,皇後娘娘懿旨,已經歇息,不見任何人。 ”
我努力鎮定,道:“鐘公公,那齊琳巧是榮禧宮的掌事宮女,聽說她行事不妥觸怒了皇後娘娘,我特地來請罪。 ”
“嗬嗬,”他笑道,“華美人犯不著為那種奴才憂心。 齊琳巧她偷了皇後娘娘的鳳釵,人贓俱獲,已經被投進了暴室之中。 ”
什麼人贓俱獲,分明是宋皇後因為上次西林園一事,嫉恨上了琳巧。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隻是我萬萬冇想到皇後居然這麼快就查出了琳巧換藥的事情。
“雜家奉勸華美人,”鐘玉良道,“既然快要出宮了,就不要再插手這件事情,免得觸怒娘娘,惹禍上身,那時候彆說出宮不成,命都難保嘍。 ”
我心裡冷笑,上回若不是琳巧救我,我早已成了皇後手中的冤魂,現在怎能眼睜睜的看著琳巧受苦。
任憑我怎麼說,鐘玉良就是不願通傳。 我隻好離開,徑直去了暴室。
“稟華美人,暴室之地,不宜宮裡娘娘們出入。 ”守暴室的兩個內侍橫在門前,嘴裡雖說著這話,卻也不敢太放肆。
我向曉憐使了個顏色,她取出兩包銀兩,分彆遞給那兩人,道:“這是華美人賞你們的。 ”
那兩人掂了掂沉甸甸的影子,咧嘴一笑,讓開了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