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九重城闕煙塵生 第十五章 禍端
第十五章 禍端
彤史閣中,一股淡淡的墨香味彌漫在悶熱的空氣中。
齊琳巧起身從椅上站了起來,姣好的容顏被頰邊兩縷長長的秀發遮住了大半,隻露出漆黑的眸子和殷紅的櫻桃小口。 天氣雖熱,卻穿著毫不透風的暗色羅衫。
“蕭彤使,今日煩勞你在閣中當差了。 ”她的臉上帶著些許疲憊。
“琳巧姑娘是在閣中忙了一整夜?”我問。
“皇後娘娘要看本月的彤史記錄,我花一整夜時間整理好了,”她不苟言笑道,指了指案上一摞冊子,說,“李尚儀吩咐的,讓你今日之內要把娘娘們的起居習慣等都弄個清楚。 ”
我點點頭,目送著她離去。 真是一個奇怪的女子,明明容顏如花,偏偏用秀發刻意遮掩了大半。
翻開彤史簿,所有後妃的情況,事無巨細,全部一覽無遺。 從記錄上來看,費貴妃確實是寵冠後宮,其次就是宋皇後,其他的寥寥幾個女子,則都是零星記錄;這樣看來,趙匡胤倒不算是個****後宮的皇帝。
傍晚,一個穿著紅衣裳的小宮女走了進來,我見她眼熟的很,卻想不起來名字。 那姑娘頤指氣使道:“我是費貴妃宮裡的櫻兒,咱們娘娘要看本月的彤史記錄。 ”
我想起方才看的內容,好聲說道:“後宮裡的規矩,唯有太後和皇後才能查閱彤史。 ”
櫻兒鄙夷道:“你和那個琳巧都是這麼不識時務,咱們娘娘和皇後交情那麼好。 連皇後娘娘都不會有異議的。 ”
“既然如此,不如等皇後娘娘過目之後,再由我請示娘娘,如果冇有問題,定會將彤史送到費貴妃宮裡。 ”我笑道。
正說著,又有個年紀稍長地宮女走了進來,看見了櫻兒。 有些意外的說:“櫻兒,你怎麼會在這裡?”
櫻兒見到她。 麵上有些窘,嘴上倒是不饒人:“就準你琦雲來,我櫻兒就來不得?”
琦雲嗬嗬笑了,麵帶寬厚之色,也不回嘴,對我道:“皇後娘娘遣我來取本月彤史的。 ”
尚儀局規矩,彤使不得將記錄離手。 娘娘要查看。 必須跟在身邊。 我遂拿起簿子,要跟著琦雲去宋皇後宮裡。
櫻兒氣嘟嘟的瞪了我一眼,扭頭就往外麵走,嘴中不清不楚的罵道:“不明白自己的身份,南國來的敗柳而已!”
我麵上有些掛不住,琦雲裝作冇聽見,仍舊一臉地笑嗬嗬,說:“蕭彤使隨我去吧。 ”
宋皇後正在內殿中和一個十一二歲的少年寒暄。 那少年地穿著打扮與大皇子十分相似,一身海水藍的金線袍,年紀雖小,卻玉顏明眸,天生英氣,十分紮眼。
“芳兒最近都讀了些什麼書?”宋皇後一臉慈愛的問道。
少年趙德芳正襟危坐。 答道:“回母後,兒臣最近讀了春秋和尚書。 ”
她點頭道:“你比德昭要強些,哀家已許久未見他了。 ”
德芳懂事的回答道:“兄長應當是抽不開身,母後不要多想才好。 ”
宋皇後展顏一笑,道:“你父皇專門為你指派先生教你讀書習字,也是對你寄望甚厚。 以後若是忙,不用日日來看哀家了。 ”
兩人又聊了幾句,德芳便起身告辭,走了出去。
琦雲這才領我上前去,將彤史交給了皇後過目。 皇後簡單的翻閱了一遍。 放下道:“如今天是一日比一日熱了。 蕭凝你還是這幾身衣裳,也真難為你了。 ”
“煩勞娘娘操心。 ”我淺笑道,“還是舊衣裳合身。 ”
她也笑著說:“女子終究是要靠衣裳裝扮。 ”說著命琦雲道:“挑幾匹昨日送來的絹紗給她。 ”
琦雲捧出了三匹上好的花羅,我領過謝了恩,宋皇後說:“哀家明日遣人去給你量身,你喜歡什麼款式,儘管讓她們照著做好了。 ”
從宋皇後宮裡出來,我徑直往尚儀局走去。 路上經過一汪潭水,水旁花草叢生,還有一座假山掩在草木之中。
隱隱有男子說話,又傳來女子地輕笑聲,我聽著有些熟悉,便停下腳步,向四周望了望,因為天色晚,四周一片灰暗,並看不見人影。
風輕輕吹起,草木隨之發出唰唰的搖晃聲。 我搖了搖頭,抬腳走了。
尚儀局的宮燈早已掛起,隻是我所住的房間裡冇有一絲光亮。 對麵琳巧的門又是緊閉的,想來是去皇上寢宮當差去了。
我疑惑采荷去了哪裡,隻好自己進了門,點上蠟燭.。 過了一會兒,才見采荷行色匆匆的進了門,臉上掛著訕訕的笑,說:“姑娘回來了,我這就去為姑娘準備晚飯。 ”
我還未說話,她扭頭就要往外走。 我無意中瞄到了她裙上掛著地草葉,心中一動,喚道:“采荷!”
她猛地一停,轉過身來,眼神有些閃爍。
“傍晚你去了哪裡?”我溫和的說道。
“遇到了幾個同鄉姐妹,在彆的宮裡玩呢。 ”她的手輕捏著裙邊,說。
我點點頭,任由她出去了。
晚上,采荷端來熱水,招呼我去洗漱。 我順眼望去,她正微微彎腰放盆,白玉般的脖頸上一塊淡紅色的印記。
“脖子上這是怎麼了?”我問道。
她像受了驚一樣,下意識地用手一捂,說:“冇什麼的,可能是在什麼地方磕到了吧。 ”
我直接走過去,不顧她驚異的眼神,抓開她的手,看清楚了那印記。
“姑娘……”采荷睜大了雙眼,惶恐的望著我。
我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扭頭走到桌邊坐下。 她怔在原地,手足無措。
半晌,我開口道:“采荷,我一直以為你是個好姑娘。 可你脖子上的那印記,既不是磕碰的,也不是傷痕,分明是男子所留。 ”
她愣愣的,終於小聲的抽泣了起來。
“無論怎樣,你切不要走到最後一步,否則,隻會引來殺身之禍。 ”我歎道。
她跪倒在腳邊,邊掉淚邊說:“此事也不是我自己心甘情願地,還請姑娘留我一條性命。 ”
“我何德何能,是救你性命,”我說,“真正能給你名分,保你一命地,是那個男人。 ”
“我知道蕭姑娘你心地善良,就幫著我瞞了這一回吧!”她悲悲切切的說道。
我蹙眉凝視著她,說:“那個男子,可是一個身份尊貴之人?”
她隻是哭,並不作答,但顯而易見,我說地並冇有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