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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夜夜驚心 第三章 心有所思

2025-05-16 作者: 白玉冰

桂花留晚色,簾影淡秋光。靡靡風還落,菲菲夜未央。玉繩低缺月,金鴨罷焚香。忽起故園想,冷然歸夢長。------------倪瓚:《桂花》

夜晚,天又下起了淅淅瀝瀝的秋雨。

我疲憊的坐到銅鏡前,讓侍女為我解下發髻和首飾。

“娘娘,今晚邵才人獻舞,大出風頭,皇上特意召了她侍寢。”冰蘭一邊侍候我梳洗,一邊眉飛色舞的說道:“娘娘的想法果然周到,看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胡女還能逞幾時風頭。”

我“嗯”了一聲,腦海裡卻還縈繞著趙光義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

“冰蘭,”我突然用種奇怪的聲調問道,“本宮要聽你說實話。”

她停下了正在為我梳頭的手,有些訝異:“娘娘。”

“本宮是不是早已經變了?乾涉朝政,排除異己,拉攏爭寵,這些居然都是本宮做出來的。”我啞著聲線問道。

身後傳來她幽幽的歎息聲:“娘娘,宮廷內不得不如此,這裡弱肉強食,娘娘隻是防範而已。”

我望著鏡中身著華服的自己,不由蹙緊了眉心。

梳洗完畢,我換上了錦羅白衫,緩緩躺倒在榻上。榻前的金色紗幔被侍女們靜靜的放了下去,空氣中悄悄的彌漫著檀木熏香。

我仍然睜著雙眼,凝視著那代表皇家華貴氣勢的金色。良久,兩行清淚沿著眼角悄無聲息的滑落下去。

後宮,終究不是我想駐足的地方;皇上,終究不是我所想要依靠的郎君。我所愛所念的,原來一直是晉王。隻是,這感情太過絕望……

八月,樊媚娘榮寵加身,得以升至正二品德儀;同時邵佑琳得寵,皇上下旨晉升她為正二品貴儀,二人在後宮中的地位迅速崛起,一時間,無人可與之抗衡。我雖與皇上情分漸淡,卻始終手掌朝政大權,與龔澄樞平分秋色。

自從那晚在湖邊見到趙光義之後,我開始有些抗拒皇上的出現。偶爾他要來澄乾宮留宿,也被我以要批閱奏章的借口推到了佑琳的宮裡。

在芳園林見到佑琳時,她的裝扮已較往日華麗許多,一身朱紅色合huan裙更加顯得臉色紅潤,氣色怡人,一見我便笑盈盈的拜道:“貴妃娘娘。”

與她一起下拜的還有一眾侍女,還有那個瑉璋宮的才人盧瓊仙。顯然在我到來之前,是她們二人在此遊園。

我示意她們起身,笑道:“早聽說你們二人交情好,現在一見,果然形影不離。”

盧瓊仙低頭道:“能與邵貴儀交心,是奴婢的福氣。”

我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初次見到隻覺得身材高挑,甚為窈窕,如今再細看,隻覺得那一張小臉雖隻是略微秀美,眉眼間卻頗有幾分韻味,波光流轉,不似尋常的恬靜女子。

“盧才人今年幾歲?”我問道。

“回娘娘,奴婢今年十七歲。”她依然恭敬的答道。

我又是一笑,說:“盧才人原比本宮還年長一歲,一定早已被皇上恩寵過。”

她麵色略微有些尷尬,訕訕道:“娘娘取笑了,奴婢自從進宮以來,一直未能榮蒙聖寵。不過,奴婢早已清心寡欲,隻想在宮裡有像邵貴儀這樣的好姐妹相伴。”

我點點頭,又扭頭對佑琳說:“妹妹有此知己,真是羨煞旁人。”

正說著,忽然看見陳延壽匆匆忙忙的從遠處走了過來,一見我就屈膝跪道:“貴妃娘娘,奴才有要事。”

我命其他人退下,領著陳延壽走進亭子裡,問:“陳宮使所為何事?”

“娘娘每日不見皇上,卻不知皇上已幾日未上早朝。”他蹙眉道,“奴才深怕此事不妥,未免娘娘以後怪罪,還是前來告知娘娘為好。”

“幾日未上早朝?”我一驚,“為何邵貴儀冇有告訴本宮?”

“娘娘,皇上一直在樊德儀的潔儀宮中,已三日未早朝,每日飲酒玩樂,奴才是怕皇上聖體招架不住,到時候砍了奴才的腦袋,奴才也擔當不起啊!因此鬥膽來求娘娘,望娘娘能勸皇上保重龍體,社稷為重。”

我打量了他一番,說:“陳宮使對皇上真是忠誠有加,本宮自當妥善處理此事。你先回皇上身邊,好生侍候皇上便好。”

待他走後,我在亭中沉思片刻,決定召見龔澄樞。

回到澄乾宮中,不多時,龔澄樞便進了大殿,拜道:“不知貴妃娘娘見老臣有何吩咐?”

“義父大人,”我頓時一副笑意盈然的模樣,走到殿中,說:“本宮自從被冊妃之後,事務繁忙,一直未能與義父共敘父女之情,實在是本宮的不是,還請義父多多擔待。”

他眼珠一轉,立刻拱手道:“娘娘千金之體,這麼說真是折殺老臣了。”

我請他坐下,命侍女奉上茶,然後走到他左邊的紅木椅邊,坐了下去,接著說:“本宮早已想與義父一起飲茶聊天,隻是怕義父為政事繁忙,未敢打擾。”

“老臣侍候娘娘是天經地義,娘娘要見老臣,隻管傳喚一聲。”他連連說道。

我淺淺一笑:“當初若不是義父,本宮哪裡還有今天?這宮中大小事務,若不是有義父相助,早被本宮弄的一團糟了。再者,也多虧有了義父照顧皇上,才能讓皇上龍體安康,平平安安。皇上是咱們的靠山,這宮裡,如果冇有皇上,你我可不就冇有指望了?”說完,我一臉平和的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龔澄樞默不作聲,也端起茶盞。

“皇上最近寵上了樊德儀和邵貴儀,一貪新奇,就什麼都忘了。我已經提醒過邵貴儀,要她懂得愛惜皇上龍體。義父也是應當多關心皇上,彆讓他被樊德儀整日裡纏著,傷了身子。皇上萬一有何微恙,本宮與義父可就不知該如何自處了。”我語氣平淡的繼續說道。

“娘娘說的極是,”他回道,“老臣自當儘心侍候皇上,請娘娘安心。”

我在心中冷笑,這個老狐狸,想借樊媚娘來爭皇上寵信,卻未曾想到皇上就是他唯一的靠山,冇了皇上的依賴,看他一個太監如何在朝中立足。

經過我此番提醒,龔澄樞果然去見了皇上,將他請出了潔儀宮。此後的幾日了,皇上也冇有再去潔儀宮,反倒是分彆去了容兒和佑琳的宮裡。

皇上不來看我,我心裡反倒覺得慶幸。每日裡雖不見晉王,卻心知他可能就在這宮裡,於是心裡一直掛念著。

直到這日,我在距寶成宮不遠的小路上看到了一行人,不僅有他,還有他身旁的一位宋服裝扮的女子,明眸皓齒,容顏姣好。

看到了我,他愣了一下,隨即拜道:“貴妃娘娘。”

他身後的人,包括那個女子,也都向我行了禮。

我啟齒道:“原來晉王爺也在這宮裡呢,不知這位夫人是何人?”

那女子衝我謙和的一笑,柔聲回答說:“奴家是王爺的側王妃,符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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