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南漢宮闈之寵冠六宮 第五章 郴州亂
轉眼已是芳園林中ju花飄香的時節,皇上與我坐於亭中,一邊說笑一邊觀望著亭旁花苑裡的各種菊色。我命侍女給皇上端過一杯桂花烘青茶,此茶色澤金黃明亮,香氣濃鬱,皇上品過之後果然稱好。
“愛妃從何處得到此茶?”他問道。
“回皇上,此茶是臣妾的妹妹蕭美人所製,”我說道,“名為桂花烘青。“
他點點頭,一臉神往的說道:“蕭美人原來不僅琴藝出眾,還擅長泡製桂花茶,稱的上是蕙質蘭心。”
我故意嗔怪道:“皇上的一顆心可都飛到才人那裡了,臣妾在此豈不礙事?”說著佯裝要起身。
皇上一手攬住我,望著我的雙眼,淺笑道:“愛妃心裡明知,自從愛妃進宮後,朕的眼裡再無其他女子。”
我心中一動,不禁輕輕垂下眼簾。我知道他說的是真話,並非隻是哄我開心。隻是寵愛越深,我越是害怕此情不能長久。
皇上挽起我的手,望向滿目秋菊,說道:“不是花中偏愛菊,此花開儘更無花。”
我明白他是以詩傳情,以菊喻我,不禁含情一笑,倚入他的懷中。
回到淑寧宮,我已覺得身子乏了,便進了淑寧宮中的碧瑤池,池中事先灑滿了香料,此香料由丁香沉香青木香真珠玉屑蜀水花桃花鐘乳粉木瓜花柰花梨花紅蓮花李花櫻桃花搗碎後研之千遍而成,常洗能令人體白膚紅,香氣暗溢。我由侍女脫去衣裳,步入池中,水中香氣撲鼻,水汽煙霧繚繞,真仿佛仙境一般。
我正在池中閉目養神之時,冰蘭在幔帳之外輕聲說道:“娘娘,奴婢有事回報。”
“怎麼了?”我問。
“禦前內侍剛才來此通報,皇上今夜臨幸蕭美人,不來淑寧宮了。”
我淡淡道:“知道了。”
皇上終於去看望容兒了,此時她一定在與皇上濃情蜜意吧,我的心裡莫名的一陣酸楚,若有所失。這三宮六院,我能霸占皇上獨寵到何時?眼下受寵的是我的親妹妹,我應該慶幸才是。可是,皇上曾對我說過的誓言此刻卻滾滾湧上心頭,我難以忘記,也難以不介懷。
臉上一片潮濕,不知是水汽還是眼淚。
回到內殿之中,盧淩雲前來詢問是否上晚膳,我答應了一聲,對身旁的冰蘭和柳如南說道:“前日裡吩咐你們的事可辦好了?”
“回娘娘,都辦妥了。”冰蘭說道。
柳如南也跟著說道:“回娘娘,一切順利。”
我麵色釋然,道:“辛苦兩位了,一會兒去庫房,把皇上本月給淑寧宮的恩賜隨意挑了兩件去。”
兩人一同跪下謝恩。
這時,門外的通報監喊道:“蕭美人求見淑妃娘娘!”
我立刻正了身形,心中滿是疑惑。皇上不是去了流蘊宮嗎?容兒怎麼還有工夫來我宮中?當中必定出了差池。
我與容兒進了內殿之中,令侍女們退下,這才問道:“皇上冇有去妹妹宮中嗎?”
容兒鬱鬱寡歡的說道:“皇上本是在妹妹這裡用膳的,李貴妃遣人過來,說是身體突然抱恙,情勢危急,請皇上一定前往。”
我冷笑道:“這種不齒的手段,正是李貴妃所擅長。”
容兒仍然難掩失望之色,說:“好不容易才盼到皇上,又這麼……”底下的話又被吞了回去。
我拍拍她的手,安慰道:“傻容兒,皇上近來對你頗為上心,李貴妃阻得了一時,卻是阻不了以後的。你就好好準備著侍候皇上吧。”
“那還要多謝姐姐成全呢。”她這才露出一點笑意,“若冇有姐姐幫忙,容兒哪能見到皇上。”
我對她溫和一笑:“時也,命也,妹妹若不出色,縱使有了時機也不會這樣順利。”
說完,我留容兒用了晚膳。待她回流蘊宮後,我才回了暖閣,準備歇息。不想柳如南匆匆而入,跪下說:“娘娘,奴婢有要事相告。”
原來是李貴妃宮裡的一個小宮女,前日無意間偷聽到了李貴妃與內太師、皇宮內侍監副總管李托在談論宋軍出兵搶奪郴州之事。小宮女也不知此事是否要緊,就告訴了柳如南。
我心下一驚,這郴州距離廣州不過百裡,若是被宋軍占了,我南漢國便猶如睡於猛虎之側,危在旦夕。一旦宋國進攻南漢國,這滿朝廷的宦官,該如何與宋軍抗衡,我越想越覺得渾身發冷。那日趙光義說過的話又在我耳邊響起:“我若滅了這南漢國……”
他是否真的會那麼做?如果真有那麼一天,我在他的眼裡,或許隻是個俘虜,一個亡國之妃。
我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忙喚過冰蘭,在閣裡點燃了熏香。香氣慢慢的彌漫於室內,我的心情也漸漸的平複下來,不禁開始嘲笑自己剛才的胡思亂想。
過了一日,皇上再來到淑寧宮之時,我試探性的對他說道:“聽聞郴州有戰事,皇上應當專心應對戰事才是,臣妾不想分了皇上的神。”
“愛妃真是賢德,”他聽了,反而顯得狠高興,“知道關心朕,不像其他嬪妃,隻會一味邀寵。”
“皇上貴為一國之君,應以天下蒼生之事為首位,況且這郴州實屬重地,臣妾身為後妃,想為皇上儘些微薄之力,還請皇上饒恕臣妾過問朝政之罪。”說著,我毅然跪地。
他連忙扶我起身,說道:“愛妃深明大義,朕怎麼會責怪你?龔澄樞已查了清楚,宋軍隻是要收回郴州,並無開戰之意。朕此次姑且一讓,以免日後又來糾纏。”
我不動聲色的看了看他:“皇上準備讓出郴州?”
“朕讓這一步,皆因這郴州本就是宋國之地,朕隻是物歸原主,若是趙匡胤再咄咄逼人,朕必不相讓。”他冷冷的說道。
我見他已經做好了決定,便冇有再說什麼。
郴州被宋軍占去之後,局勢確實太平了許多,宋國轉而又將矛頭對準金陵的李煜。而自從那次危機之後,皇上也一改往日不理朝政的作風,開始認真批改奏折,對朝中之事比以往關心了許多。我看在眼裡,心裡也略覺欣慰。可冇想到,後宮之中,正有一場危機在等著我和容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