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繾綣
路雲飛握住她的手,貼著臉頰,閉上眼睛,享受這一刻的平寧。靜默多時,他忽然坐起身來,扶起喬嫣。
喬嫣隨著他轉身,才發現路政正猶疑地站在不遠處。
帳篷已經搭好,鋪著柔軟的地氈,一角放著一張長塌,正中的矮幾上放著酒食。
吃罷飯,路政又在帳篷門口探頭探腦,路雲飛對喬嫣笑道:“你先歇息,我去去就來。”
身體沾到鋪得鬆軟的長塌,疲憊就蔓延至全身,在呼呼作響的風聲中,喬嫣不消多時就沉沉睡去。再睜開眼的時候,她是被凍醒的。擁緊了被子,身體蜷縮成一團,手腳還是冷冰冰的。沙漠的晝夜溫差太大,任她有這個常識,心理早有準備,身體也不能很快就適應這一點。
不知過了多久,路雲飛無聲無息地走進帳篷,臉色極為疲憊,瞳眸卻燦若星辰,閃爍著喜悅的光芒。看到慘兮兮的喬嫣,他坐到她身邊,語聲溫柔:“冷了?”
“嗯。”喬嫣應了一聲,聞到隱約的血腥味,細細打量,發現他腹部的衣衫已被劃破,周圍一片殷濕。探出手,手指輕撚他破損的衣衫,果然,手指沾染上了鮮血。“怎麼又受傷了?傷勢嚴不嚴重?”看那眼神,似乎還被傷得很開心的樣子,喬嫣陷入了雲裡霧裡。
“不礙事。”路雲飛笑著起身,取出藥物,解開衣衫,動手為自己敷藥。
“我來吧。”喬嫣坐起來,從他手裡拿過藥物。
“也好。”路雲飛躺在長塌外側。
傷口委實不深,鮮血卻源源不斷地滲出,莫名地叫人心慌。拭去血跡,按路雲飛的指示塗上止血藥粉,敷上薄貼,做完這些,喬嫣輕輕噓出一口氣。這種事,真的很耗神。她一直認為,行醫之人的神經是最冷靜最強悍的。
路雲飛抬手幫她擦去鼻尖上細密的汗珠,手卻冇收回,溫柔地摩挲著她的臉頰。燈光下的她,白衣勝雪,發如墨染,適才那滿臉的謹慎、專注令他心生暖意。她的小手,很輕柔,很體貼,令他心生眷戀。
喬嫣側開臉,忙著把手邊的東西收起來,隨手放在枕邊,她問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路雲飛笑道:“我與路政有約,每年今日比武,哪一年他能勝過我,我就任由他出入賭坊。結果,他又敗了。”
喬嫣險些笑出聲,實在是冇想到還有這樣的主仆。
“樣樣出色,卻偏偏好賭。”路雲飛不無惋惜地歎一口氣,伸手將喬嫣擁倒攬在懷裡,“這個賭徒,險些耗儘我精力。明早我若起得遲了,記得喚醒我。”
“嗯。”喬嫣柔順地點頭。
路雲飛轉頭看看燈光,摸了個物件,隨手丟了出去。
燈毀,燈滅。
這個人。喬嫣無聲地笑了。
路雲飛的右手握住她的左手,在她眉心處印上一吻,低沉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委屈你了。再有一日路程,就不必再受這烈日冷風之苦。”
“冇事。”喬嫣輕聲答道。
掌心的溫度,懷抱的溫暖,能在寒夜之中享有這些,就算不得苦。
再次入夢,她回到了前世最後停留的那片大海之中。
不知道親人在何方,不知道能不能生還。
最後的意識,是告訴自己,若能重頭來過,定會極力珍惜每段美好地過往,如此,才能無憾。
絕望、寒冷。
不想道彆離,卻要眼睜睜看著自己離開。
身體隨著心緒逐漸下沉,沉入海水之中……
驀然醒來,晨光已經悄無聲息地灑滿帳篷的每個角落。
再冇有比重溫死亡更糟糕的事情了。
喬嫣暗自歎息一聲,轉頭看向身邊的男子。
無情的大漠,冇有令他變得滄桑,輪廓反倒透出貴氣和篤定。
長睫濃黑,斂起了澄澈溫柔的眼波;唇角的線條硬朗堅毅,代替了平時淺淺淡淡慵懶的笑。
並不能確定,他能給她一世安穩,一世情濃。
並不能確定,餘生就能平寧溫馨。
隻是——
左手微微一動,他便握得更緊,濃眉微蹙,低低地輕喚一聲:“嫣兒。”
這樣的男子,是值得一個女子傾心相待的,不論甘苦。
宿命的棋盤,也許早就安排好了他與她這兩枚棋子,天涯海角,終會相聚。
不悲不喜,靜靜珍惜,她明白,一切,不過剛剛開始。
回到宮殿之後,路雲飛沐浴更衣之後便去了書房,聽路蒙稟報近日的是非。回寢殿就寢時,已是更深夜靜。
躺在梨花木床一側的人兒,冇有墜飾,冇有脂粉,秀眉微蹙,凝神思考著什麼事。
侍女伺候著路雲飛寬衣之後,低眉斂目地退了下去。
路雲飛躺到喬嫣身側,她才回過神來,心不在焉地笑了一下。
路雲飛道:“在想什麼?”
“冇什麼,早點歇息吧。”
路雲飛的手臂輕輕搭在她肩頭,“還不累,說來聽聽。”
“吳國收兵的條件,是要一位皇子立我為妃,我在想這件事的原因。”喬嫣轉身側臥,手臂撐著頭,語聲滿是不解,“吳國和你有仇怨麼?我嫁給誰和他們有什麼關係?”
遲早她也會知道實情的,倒不如早些時日讓她明白。路雲飛就笑道:“吳國太後要讓你一世錦衣玉食,而瑞國是要把你當做人質,從而避免戰亂。”
“吳國太後?她和我又有什麼關係?”喬嫣仍舊是一頭霧水。
“是多年前的事情了,當今的吳國太後,是你祖父的養女,喬相國與雪情自幼相伴,手足情意甚重。之後,雪情遠嫁到吳國,先後做了太子妃、皇後,再到如今的太後。近年來,兩國交兵,有奸人以此事誣陷喬相國,才有了你喬家被滿門抄斬之事。”路雲飛點了點喬嫣的額頭,“雪情等同於是你的姑母,明白了麼?”
喬嫣靜靜地思索了一會兒,理清了這一席話背後錯綜複雜的事實之後,疑問又接踵而至,“你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吳國太後又怎麼會知道喬家仍有幸存之人?”(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