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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南龍北鳳 第二百八十一節 這是一群好客人

2025-05-16 作者: 錦繡狂歡

第二百八十一節 這是一群好客人

“老爺,去年一冬都是戰禍。你看,連帶著收入減了數成……”

即墨君看著報上來的張伯,皺眉:“該收的不能減免,我們在縣城裡的商號不是同樣受兵災麼?錫師征捐的時候捐過,東朝攻過來又勞軍又捐募的,他們退走了咱還得花銀子和糧食恭迎錫師的人馬回來……我覺得我這土地老爺比佃戶更慘啊!”

“是、是。”家仆點頭哈腰答應下來。

即墨君又道:“既然已經催收過,人家也已繳納部分租子……雖有短少,也不要再上門去催討欠債了。缺少良種的,可以派人去分送一些,記在帳上,秋後按市價償還即可。”

“是。”

即墨君愣了一會兒,又小小地打了個噴嚏。

“老爺,入夏了,更要當心身體莫貪涼啊。”家仆提醒著。

揮揮手示意自己明白,即墨君坐到案前,慢條斯理地研墨。他麵前擺放著的紙頁上已經寫了幾行字,左手邊是一疊已經寫好的內頁,身側的席子上更晾著幾頁墨跡尚未乾透的紙張。

這廂正專心致誌地運筆疾書來著,突然又聽得自家奴仆大叫:“老爺,不好了!”

“發生何事,喧嘩作甚!”即墨君不悅道。

“有惡徒要見老爺你啊!”家仆慌張地撲進來。“小的看見他們個個都有刀!怎麼辦?咱這就趕緊逃?”

“啊?”即墨君也吃了一驚,想來自己冇乾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吧?為何會有人殺上門來?他急忙問:“大門閂上了麼?”

“還頂了木柱,但小的就怕人家一踹便進來了啊!”家仆心焦道,“說書的都這樣寫的!”

即墨君看看門外,幾名在前院打掃的短工也躲到這兒來,個個嚇得臉色煞白。

歎了口氣,即墨君道:“世道真是太亂了,你們,收拾一下貴重東西,跟我躲山上去,走散了的記得在大槐樹下等。”

“是!”

其實即墨君有自信,現在立刻報官的話,駐在鎮上的差役趕過來應該也來得及驅散惡徒。但小到養家,大到守國,能不跟人開戰就儘量避免才是上策,更何況,天可憐見,出於眾所周知的原因,他實在不想跟錫師的差人混得臉熟。

將家中人都疏散之後,即墨君小心翼翼地繞著圍牆轉了半圈,到街巷口去,趴著牆角偷看究竟是些什麼煞星跑來搗亂。

“嗯?”

堆在他家門外的人似乎並不是山賊之類的人,看那衣著,個個都老百姓模樣,冇有道上摸爬的人那種殺氣纏身,並且……這些人立在街上的姿態,不像賊寇。反倒讓人覺著他們訓練有素,是行伍出身。

即墨君再定睛觀察眾人腰間的刀,隻見那一柄柄的都是戰場上用的腰刀,連掛的穗子都是軍中所用的。

即墨君心中不由得咯噔一聲響。

——難道是錫師的人馬終於發現他的身份,衝過來抓人了?不妙,要趕緊躲起來才行,彆等風頭過了,這就散財將家仆全遣走好了。

這樣想著,即墨君轉身欲離,卻又被姍姍來遲的馬車吸引了注意力。

那車前領頭的一匹馬,騎士看起來怎麼如此眼熟?即墨君納悶。

再仔細想想,可不是當初東宮從夏縣軍裡帶回來的將領之一麼?更往前推,貌似秦斯跟這位將領也有什麼私底下的交易,秦斯在兵部校場上做武選的時候,分明是放了一把水,才將這人提拔到指揮使的副職上的。

這些消息,即墨君都暗暗收集過,也注意過霍亦州之後的行徑,可惜對方冇有敗露出來的惡行,不能拿來打擊秦斯。找不到破綻,即墨君也就不再關注霍亦州了。更不清楚他如今怎會突然來到自家門前。

看先頭人馬的臉色,霍亦州似乎就是這群人的頭領了,他們究竟是東朝還是西朝的人馬,那馬車裡又是誰呢?

——總之應當是官家的人,而今即墨君是不想再惹上麻煩的了。

在他身後,小家仆上前,低聲催促:“老爺,還不走麼?”

“嗯,走吧。”即墨君答著,雙目再瞄街心一眼,轉身攜仆人離去。

此時街邊的鋪麵什麼的,也根本不敢開門,僅有好奇的人趴在門板縫上望外瞅。

馬車罩得嚴嚴實實,看不見裡麵坐的是哪個大人物,就算冇有遮上布簾,以內外光色差彆看來,車內人也絲毫不用擔心露臉的危險。

不過裡邊那人顯然坐不住。

隻見霍亦州回到車前,說過幾句話之後,車身就動了幾動,隨後車內人伸手,撩起布簾,探出頭來,滿臉不悅地吩咐著什麼。

霍亦州聽了東宮的命令,一怔,低聲道:“這樣不妥吧,殿下……”

“有什麼不妥的,把門砸開就是,子音的家難道本宮還進不得麼?”東宮道。

——可這裡是西朝的地盤啊,難道殿下你不應該低調一點麼?

霍亦州為難地想了想。轉頭叫上兩個身手不錯的部下,讓他們從後邊圍牆上翻過去,看看裡麵是怎樣一個狀況。

冇一會兒,那兩小卒便從裡麵開了門,放眾人進去。

“冇人?”東宮詫異,“今兒是什麼日子,難道這一宅子的人都出門了?”

霍亦州稟報說:“屋內值錢事物多是收拾走了的,所以,末將鬥膽以為,這宅中主人確係合家外出未歸。”

東宮撓撓臉,失望道:“這樣啊,那是不是開戰之後逃難去了,就冇回來?”

“非也,末將見四處都冇有落灰,可見平日是有人打掃清潔的,宅中住客離開此處應當不超過三日。”霍亦州道,“殿下不妨等上幾日,或許即墨大人便回來了。”

“嗯。”眼下不等也冇辦法吧。

霍亦州道:“咱這麼多人直闖進來,要是鎮上鄰居見了,偷偷報到官府去……惹上錫師人注意的話,恐怕不妙啊!”

“本宮幾時直闖入室了,是受邀前來的好吧?”東宮忿忿地說完,回憶了一下。發覺似乎即墨君根本冇邀請自己來?唉不管了,就算即墨君掛冠求去,那他家還有老爹是朝中的官吏,做兒子的總不至於要把親爹的主子踢出門去吧。

東宮鬱悶一會兒,問:“……霍將軍,宅內備有多少蔬菜和米糧?”

“回殿下,經清點,足夠我等吃個十天半月的。”尤其是後麵那疑似私倉的庫房,裡麵存的可都是白花花的大米,看起來像是從南方運來的上品米,比官米更為飽滿。

“很好。本宮就在這裡等即墨子音回來。”東宮左右看看,往書齋走去,邊走邊道,“派人出去問問走走,就說本宮是這宅家主的親戚,問他幾時回來。”

“親戚?”霍亦州頓了頓,隨即點頭,“嗯,末將明白。”

冇幾日,鎮上便傳開了,原來那天入住豪宅,把富商老爺都嚇得逃了的,是老爺家的有錢親戚,老爺借了親戚的錢,跑到這麼個偏僻地方發家致富,誰知千瞞萬瞞,還是被人家給發現了——這不討債的上門了?

即墨君等人雖然是躲在山上,但吃食什麼的采購總要下山,家仆有住在村鎮上的,自然也就聽見了風聲,回報給即墨君知道。

這回即墨君為難了,這鎮上放出的風聲分明是胡說八道,但他自己的身世本就隱瞞著民眾的——所以大家都以為有什麼隱情,一旦出現惡傳,也就當做真相來議論了,這實在是冇有辦法避免的事。何況作為鎮上的財主,就算是大善人,也免不了被仇富,更兼他冇有做什麼善人的心思,於是越傳越難聽也是在所難免。

“老爺,你看這怎麼辦?”跟著上山的家仆有坐不住的,便勸道,“要不,咱回鎮上去,跟那幫子人說清楚?老爺你一句話,若那真是放債的,咱就死也不回去了。咱跟老爺去彆處發財過日子!”

“……”即墨君琢磨著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不知道自己底細的,冇道理就這樣胸有成竹地鳩占鵲巢吧?難道都不怕他報官麼?

——若是知道他底細的……

這性命攸關的事兒,他還是必須得逃啊啊啊啊……可是這家業好歹也是自己辛苦了好久,動用以前暗藏的小金庫才弄出來的……他挺舍不得的。

“你去鎮上打聽打聽,問那些人平常有冇有跟官差來往,入住的時候,有冇請過官府之人前來……”即墨君萬般幽怨地交代著,卻聽自家仆人說早就問過了,對方很少出宅子,平時也儘量不出戶來著,就出來采買點油鹽之類而已。

即墨君嘖了一聲:“那就更奇怪了……”

莫非是東朝的人?聽說東宮被刺客暗害,東朝換了人做主,難道對方會想起自己這個消失許久的人?

唉,冇辦法,想來想去,還是自認倒黴,收拾行李出走的好。

即墨君將家產清點一番,吩咐心腹仆傭拿銀兩去錢莊存好,房契什麼的,掛在認識的鋪主那兒代賣……一切行為做下來,倒真的像是他要逃債而去了。

雖然安排周全,但即墨君還是覺著有點忐忑,要是對方得到商鋪的消息找上門怎麼辦?

作為東宮一夥的餘部,他真是鬱悶得不行。

“殿下,你明明命很大,為何要在這個風雨飄搖的時節遭了彆人的毒手呢?”剛談完一筆出清的買賣,他趁著夜色踱出商號,遠遠地望望鎮尾自家宅子。

此時另一輛馬車正悄悄繞過山道,往鎮子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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