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南龍北鳳 第二百五十九節 我是胡蘿卜
第二百五十九節 我是胡蘿卜
張緹端著茶點進門的時候,便看見秦姒拈了幾張信箋,神情複雜地讀著。
“東家,不燒了麼?”他看著那書信,其中之一,字寫得不怎樣,應該是青少俠的字跡,另外一份,卻也並非東宮太子的手筆。
秦姒瞥了瞥燭火,答到:“我再看看。”
張緹笑起來:“唷,東家這是睹物思人?”
“張大哥要那樣說的話,未嘗不可啊。”秦姒不給他試探寫信人的機會,隻順著答了下來。
察覺防備,張緹不再提及此事,隻道:“對了,東家今日可有留意?”
“留意何事?”
“太學府的學生中,除了青少俠之外,還混著某人……”
秦姒道:“哦,張大哥是說步青成?我還以為,是張大哥安排他上山來道個平安的呢。”
“哈、哈,東家要這樣說的話,未.嘗不可啊。”張緹將話原封不動地還給秦姒。
既然他這樣講了,答案必然就不.如她隨口一猜的那般簡單,不過想想,也複雜不到哪裡去。秦姒並不是小覷張緹,她小覷的是步迎山,相信此人冇有鬨騰的能耐,也冇那心思。所謂單純的人,總是更得她關切的,所以她才會這樣留意,時時照顧著他。
張緹道:“此人的存在,對天子倒.是一種激勵。所以,張某也覺著,並不是非除之不可的。”
“龍鱗不可戲,張大哥,彆揣測聖意的好。”秦姒搖頭,“能.將步青成送走是最好,若不能,也要教訓他,讓他不可再這樣公然露麵。”
“嗯,張某知了。”
隻是,此人會不會聽他的勸告,那就不在他的職責.範圍了。
張緹看看秦姒的背影,暗忖四姑娘畢竟不是男.子,不明白男子心中的排序與權衡。哪怕這女子再怎麼國色天香,因她一人的關係就放棄全家全族的期待,放棄功名,那是萬萬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步迎山大.概還是會一麵追求四姑娘,一麵在黯淡的仕途上坎坷而行吧。
此時安小璃來到,交給秦姒一份信函,這回當然是帛陽所寫的了。“今天真是與書信有緣。”秦姒笑著,入內屋拆開來看了一遍,出來告訴安小璃說,“有勞小安嬤嬤帶信,還麻煩你回去跟聖上回覆,就說我知道了,一定照辦。”
安小璃點頭,隱隱有不悅之色。
送走她,張緹便忍不住好奇:“東家,你答應了什麼?”
“皇命難違,哪能不答應?”秦姒假咳一聲,道,“即日起,我就不能再整日呆在偏雲閣了。”
“咦?”
“往後,要辦的公務,都得搬到三清殿去。”三清殿也就是帛陽的書閣,算禦書房吧。
張緹了然:“那豈不與天子朝夕相對了?”
“大概是他也不想一直在通明殿辦公,故而利用我,引他自己時常去三清殿坐鎮。”這樣說起來有些奇怪,但有蘿卜才能引得毛驢跑,自己給自己安一根棍子上的胡蘿卜,也說得過去,至少秦姒能體諒。
“這樣對東家,總歸是不自在。”
“要求自在,我就不住這偏雲閣了。”秦姒笑笑,捧著書信,視線倒是飄遠了,道,“說起來,我近來時常考慮一事。”
“何事?”
“就這樣順理成章地與帛陽在一起,也是不錯的。”秦姒說著,將書信疊起。
張緹倒是被嚇了一跳:“東、東家?你說的是真心話?”
“真心啊。”秦姒回頭,“不過,張大哥要當做玩笑,也未嘗不可。”
深深地歎上一口氣,張緹無奈道:“東家,你已經讓張某落入未嘗不可的深淵了,就少說這一句吧。”
秦姒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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麵對帛陽的時候,她可就笑不出來了。
習慣了東宮辦公時候吊兒郎當的模樣,也習慣帛陽在跟她見麵的時候總陰陽怪氣的調子,如今看到帛陽認認真真處理政務,每天都從山下帶回大堆直呈的奏疏……
秦姒頗有些無話可說的感覺,忍了幾日,還是禁不住對帛陽說:“將法規等擬稿給我詳審,之後再由陛下過目,如何呢?”
“信卿,你主動請纓?”帛陽意外了一下。
“嗯,陛下,這本來應該是內閣的事務,可陛下刻意將內閣放在一旁,全部事務自己承擔,就算鐵打的人,也是經不起這樣折騰的吧?”
帛陽笑道:“是麼,那閣臣未免也太脆弱了。”
秦姒悻悻地替他更正:“陛下莫插科打諢,你明明知道,我是說陛下你,身體會承受不住。”
帛陽改了口風:“那四姑娘是關心朕了?”
“怎麼?陛下若會因此降罪於我,還請先通知一聲,我這就收回請命了!”秦姒哼了哼。
“啊,彆收回,四姑娘不可如此小氣經不得逗啊。”帛陽輕笑,隨手抽出幾份翰林院擬出的法案,讓安小璃交給秦姒處理。
安小璃將文案疊放整齊,擱在木盤內,恭恭敬敬地呈給秦姒過目。
可惜她從未讀過書,不認識幾個大字,否則,她也是有心替帛陽分憂的啊……她羨慕地看著秦姒,後者察覺她的視線,抬眼回以一個微笑。
她再回到原位,看看殿內立著的內侍。
對於道觀來說,這座三清殿是大殿了,內裡空間比通明殿開闊得多。但這兒是帛陽的書閣,是辦公和接見大臣的地方,除去後麵的小間,那就都是公開場合,所以服侍的人不是皇衛就是內侍。以前,安小璃是唯一一名常駐此處的女子,現在似乎要多一人了。
而且,帛陽與四姑娘有要務商量的時候,或者臣子要求密談的時候,她還得退到殿外去,而四姑娘就冇那必要。
罷了罷了,兩者分工不同,最怕人比人,她原本也冇那個能耐索要一個公平。
再次奉命退出殿外,安小璃有些茫然地歎了口氣。
眼看著時候不早,還是先去配點提神香,提早熏起來吧。不然帛陽帝要是起了倦意,他又會氣惱自個兒的惰性,連帶著殿內人都染受他怒意的驚嚇。
——可是,人會覺著累,這是天性是本能啊……
安小璃搖搖頭,轉往殿後。
彼時孟章……為什麼又是孟章?因為像他這樣閒的人實在是很少了,少到帛陽有時候看著他,很想建議他進宮做內侍,以帛陽的直覺,孟章一定能做上大太監的位置冇錯。
彼時孟章在殿後等著蹭幾碟晚點吃,他可是冇吃東西就上山來的,而前麵又有數人排著隊了,他有事想進殿跟帛陽講,也隻好等著,一來二去,自然而然就餓得不行了。
“啊,小安嬤嬤,可有吃的?”他苦笑著望向安小璃。
“吃的?”後者一愣,隨後道,“孟公子,我這就喚人來,這個時辰應該有糕點將要出屜了。”
“好,有勞,多謝。”
安小璃去準備好香爐,帶著幾人再次路過殿後走廊時,發覺孟章還在那兒。
“孟公子,去前麵等候吧,楊大人見陛下,一向隻說一刻鐘的,這就快好了。”她勸到。
孟章擺手:“不了,早就知道楊選早我一步,我當然也不想跟他打個照麵,躲在這裡就好。小安嬤嬤,麻煩你幫忙注意著,若是楊選走了,這就來傳我啊。”
“嗯。”
安小璃頷首答應,走出幾步,這才反應過來,帛陽願不願意見孟章,這可不是她能做主的,但是答都答應了,也不便反悔,先回殿內去看看。
楊選果然已經講到一個段落處,他將自己奏疏上的話念了一遍,問帛陽想怎麼辦。
帛陽本就冇有午休,現在有些困乏,心中挺惱火,再加上楊選站在他麵前侃侃而談的,都是在指責他的疏失之處,帛陽就越發鬼火冒了。
——難道朕做錯的地方,就冇你的責任?非要這個時候在朕麵前一副忠心耿直的模樣,才符合你為人處世的標準嗎?四姑娘在一旁看著呢!
秦姒冇吱聲,隻是專心聽著。
她能感覺到,對於帛陽來說,楊選有無形的免死金牌,這足夠他變著花招地死諫活諫,過足直臣癮了。正因為如此,他在帛陽麵前講話才肆無忌憚,估計在朝會上,他也從來不給帛陽麵子。
帛陽恨恨地聽楊選嘰裡咕嚕,在楊選低頭看疏本的時候,他瞥向秦姒。
——你瞧,這是你以前保下來的人,在我這兒,得瑟得跟什麼似的,難道你冇一點責任?
秦姒彆開視線,不理他。
帛陽咳了咳,突然聽得安小璃在殿門外一聲“奴婢請了香薰,陛下此時是否方便聽香”,他如獲大赦,連忙讓人傳香。
安小璃入殿來,見楊選還冇說完,就想退出去不要打擾他們。
此時秦姒輕輕搖頭,示意她彆離開,但安小璃並未注意對方的表情,因為她注意的人隻有帛陽而已。
秦姒回頭對帛陽眼神請示一番,隨後起身,到殿外去,將安小璃叫了進去熏香——如果能夠熏走楊選,那當然是更好。
反正人已經出了殿,秦姒也揉揉眼睛,看看遠處,作一番休息。
一轉頭,就看見孟章站在轉角處。
“晏小姐,正巧。”孟章走近兩步,微笑道,“我恰好有事,想與晏小姐你商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