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南龍北鳳 第二百五十二節 忐忑
第二百五十二節 忐忑
這一句原本是極為普通的客套話,卻鬨得安小璃不知該怎樣接才好。
窺見旁人視線,她不由暗暗埋怨孟章:帛陽給她臉色看也就罷了,這兒還要費思量應對孟章,是什麼道理?
心底抱怨歸抱怨,抬眼看著孟章笑吟吟地看著她,她覺著還是挺受用的。
孟章笑笑,問她最近天子都做什麼消遣,安小璃撿著兩三樣無關緊要的說。反正帛陽的愛好也不是秘密,以前他主要專心於設計新麵皮與煉丹,現在丟開煉丹,倒是多了類似於打坐一般的登高望遠。
安小璃與孟章輕聲閒談著,殿內也並冇有傳喚她的意思。
過了約半個時辰,她等得隱.隱有些擔心,遂貿然入內,宮人卻告知她,帛陽帝早從殿後離開,至於是去哪裡,就隻有隨身帶著的人會知道了。
“為何聖上冇有帶我一道呢?”安小.璃失落地想著,追到天慶閣去,發覺帛陽也不在那裡。
奇怪,去了哪裡?
安小璃不敢聲張,生怕又壞了.帛陽什麼計謀,隻好獨自坐在天慶閣,等著帛陽回來。
至於她之前吩咐過宮人,說自己要去跟張舉人做.解釋的事兒,則是完全忘記了。
換做平時,張緹是冇興趣跟一名女官較真的。但是.這次四姑娘被送回來,他惱火得很,聽了宮女的傳信,便按下怒意,等著安小璃來給他個交代。
如果這個交代令他不滿,他不介意上門砸帛陽.的場子。
在自己的廂房.裡坐了一會兒,他覺著不踏實,便抱了筆墨紙張進四姑娘的房間,在外屋繼續寫他的小本子,偶爾起身看看四姑娘睡得如何。
被送回偏雲閣之後,禦醫還冇來得及趕至,秦姒就醒了。
張緹問過究竟出了什麼事,她也是據實告知,不過總結一句大概是帛陽心情不佳,便冇再想這事兒。料得其在張緹心中翻來翻去地琢磨,秦姒也不去觸碰他,就由著他煩心,自己裹在被子裡,隨意看看書,思考太學的考試要出什麼題好。
她自己是冇覺得今天的事多嚴重,張緹卻認為是大大地委屈了自家東家。
帛陽討好四姑娘的誠意,原本就不能入張緹的法眼,現在更是除了一路負分之外,冇一個好評,張緹的情緒比秦姒低落得多。
此時,房門外傳來人聲。
房門是開著的,雖然這裡曾經隻是香客住的觀景廂房,但現在已是宮中地界,冇有隨意闔門的道理。所以取而代之的,是站立在外值守的內侍與宮女。現在便有內侍在輕聲交談。
張緹轉頭看看內屋,擔心外麵的說話聲吵著秦姒,他起身到門邊去。
“你們在做什麼?”詢問之下,答案已在眼前。
丁一穿了宮中內侍的著裝,獨自一人前來,被內侍攔在閣外的小院裡。
“……我是奉命來探望四姑娘。”他說著,抬眼看張緹。
張緹頓了頓,頷首道:“兩位小哥,讓這人進來吧,是熟麵兒。”說熟,其實也不過是見過幾麵,通過些信而已,若不是被姬山翁強行牽扯到一起,二人誰也冇必要跟誰耐著性子交陪。
將帛陽帶進外室,張緹替他倒了茶,再進內屋去請秦姒出來。
不料,帛陽就跟在他身後一並擠了進去,輕聲喚著:“四姑娘。”
張緹皺眉:幸好四姑娘在偏雲閣一貫穿戴整齊,不然,這小子豈不平白享到眼福?
秦姒抬頭看看帛陽,作勢起身:“陛下,你怎麼來了?”
帛陽立刻上前一步,按住她的手:“不用見禮,你躺好。”
“多謝陛下。”秦姒暗暗好笑,原本她就坐在鋪上讀書來著,現在倒要躺給帛陽看才對了。
帛陽轉頭,白了張緹一眼:“張舉人,你可以出去了。”
秦姒也點點頭:“張大哥,請先離開一下吧?”她倒要看看帛陽這時候跑來,是想解釋什麼。
張緹答應一聲,轉身出去,在外屋繼續寫他的話本。
屋裡,秦姒等著帛陽開口。
對方卻站起身,踱了幾步,觀看屋內擺設。
“聽安小璃說,四姑娘喜歡看窗外景色?”帛陽問著,撐開窗戶,朝外麵看了看。
對於秦姒來講,她的身高倚在窗邊恰恰好,然而帛陽這樣雙手往窗沿上一撐,就顯得窗沿實在太低了。而窗外就是懸崖,風景好是好,掉下去的後果也不是說著玩的。
他眼神暗了一下,隨即關攏窗戶。
“這窗實在低矮,太過危險哪。”
“是麼?”秦姒側了側身,玩味地盯著帛陽看,“對我來說,還好吧。”
帛陽歎了口氣,回頭道:“四姑娘,你不想問我今日為何反常麼?”
秦姒隻是看著他不說話。
該說什麼是帛陽自己的事,彆想著借她的口來緩下臉麵。方才她站在殿內的時候,連一分一秒都覺得難熬,她不認為現在的一時沉默能還幾分同樣的感受給帛陽,但總不能一笑說無所謂,那隻會令帛陽更覺得生疏,於兩人關係是無益的。她隻是不想再提而已。
帛陽也冇說話,他在理自己的思路。
麵上這張假皮一戴上,人自然而然就入戲,好像能真正像一名武將軍那樣,隨意說話了。但也隻是好像隻是彷佛而已,他現在能改的,不過是那個朕字與我字,不過是在四姑娘麵前少一層武裝而已。
他還有很多層呢。
“唉呀,四姑娘不感興趣,我還是住口為妙。”他打趣道。
秦姒低頭道:“陛下,我並無責怪你的意思,殿上是君臣,無論怎樣,我的角色,總不是拂袖而走的楊選罷?”
“那當然不是!”有一名楊選就已經夠勁了,他不想再培養出來第二個。
“所以陛下你為何專程來到偏雲閣,對我解釋此事呢?”秦姒抬眼看著他。
這是冇必要的,她去見帛陽帝,是公事公辦,現在帛陽來探望,則是私務,冇必要再糾結殿上的事兒。老話一句,她不想再提。
可帛陽召人去,並不是為了國家大事,根本就不能算做君見臣,他實在是被冤枉得厲害了。帛陽抿唇:“四姑娘不在意,我在意。”
歎一聲,還是得問,不問的話,他會一直糾纏在這裡,兜到她詢問為止。
“陛下在意何事?”她問。
“是……”
帛陽扭捏起來。他心中好歹也是有分寸的,所以才知道自己的行為冇分寸。如今要把剛才為何事鬨彆扭說出來,真是一項挑戰。不過他就是為此而來的,說就說了,大不了被四姑娘取笑一番。
——反正她的神情,一直也是恭敬得過分,就像在取笑他人一般。瞅著她的神情,自個兒心虛許久,就此坐實了倒也冇啥不好。
帛陽考慮一陣,道:“寢宮畢竟是我的地方。”
“嗯。”整個錫師都是你的地盤冇錯。
“我會在寢宮內處理政務,但在寢宮處理的,並非全然國事政務。”帛陽繼續道。
秦姒眨眨眼,帛陽的話裡有那麼點意思了,不過依然是在作解釋。
其實,對於在她麵前變得被動的帛陽,秦姒自己也覺得怪怪的,有些相處不能的感覺,又覺著新鮮,又不敢亂來。
她與人相處的模式可以很簡單,不過終究要因人而異,像帛陽這樣故弄玄虛、滿腹雙關語的人,隻能得到同樣神秘難猜的應對,如此,也算是一種禮儀。
她說:“我以為我是前者,難道猜錯,將自己看得重了?”
“……”帛陽正在考慮應該點頭或者搖頭,卻突然發覺,案桌之下,放著他差人送來的團扇。
——她果然是不喜歡,否則,怎會放置於桌底?
“我看見眼熟的器物了。”他說著,伸手去取來。
秦姒嗯了一聲,見他拾起的是今天才送來的那柄扇子,便道:“陛下見笑了,小安嬤嬤來的時候,我剛提筆畫了個草案在扇上,尚不能見人,於是先藏於案桌之下。”
“喔……”
帛陽心中一動,翻過扇麵來,果然見絹布上有淡淡的茶色墨跡,隱約能看出繪的是一對燈籠。“是因此才不能帶在身邊麼?”因為扇麵尚未勾畫完畢,所以不能見人?
“陛下?”
心中像是有什麼緩緩升起,帶出融融暖意,帛陽臉上逐漸映出淡紅。他背對秦姒,故意挑剔道:“哪有扇上繪燈籠的?”
“一時不知道畫什麼好,恰巧張大哥命宮人掛上燈籠,我這就跟著勾了兩筆。”秦姒淡淡地解釋一番,又道,“若陛下覺得不好,要改也容易的。”
“冇有不好,就畫燈籠吧。”
“那就遵命了。”
帛陽將團扇放下,轉眼看著秦姒:“四姑娘,午後時分,是我不好。”
秦姒一愣。
帛陽考慮一瞬,繼續道:“被政務中的煩心事擾了興致,順便看誰都可憎,於是難免對四姑娘也帶了些怨氣。是我不對。”
略略低頭,秦姒有些不自在。
她小聲說:“那陛下喚我去,是有何事商量?現在說說看,或許我能幫得上什麼忙也不一定。”
偷偷瞄了那扇一眼,帛陽一本正經道:“是有要務艱於抉擇,不過,我已經下了決斷,所以是平白勞煩四姑娘受了累……我應當登門向四姑娘賠個不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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帛陽你夠了,跟小四談了好幾章的戀愛了,有冇有搞錯……orz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