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南龍北鳳 一百八十四節 殷勤誤
一百八十四節 殷勤誤
秦姒做了噩夢,醒來後卻不記得夢見什麼。
睜開眼,隻覺得全身像是被誰壓住,耳邊也轟隆轟隆地亂響著,她奮力掙紮著動動小指頭,最後終於吃力地真正清醒過來。
抹抹額頭上冒出的虛汗,她慢慢坐起。
現在是什麼時候了?外邊仍是一片漆黑。
“東家,睡了嗎?”
張緹的聲音適時響起,既然有此一問,那麼現在的時辰應該還不算太晚。
“冇睡,張大哥,進來吧。 ”秦姒攏攏衣襟袖口,在黑暗中信手往旁邊摸了摸,果然找著了被自己掀落的厚實棉被。
“不是張某有事。 ”張緹的說話聲近了,人影帶著燭火的微光出現在窗紙上,“東家,是有貴客來訪。 ”
“誰呢?”
“三公子,張某已經放人進府,就讓在花廳候著,看東家你方便見見不。 ”
東宮來了?
“讓他來這邊吧,外麵冷得厲害,我就不出去了。 ”秦姒裹緊棉被,想了想,再揉揉眼角,撫兩下眉毛,撩撩睫毛,最後飛快地整理整理披散的長發,隨手做個小小的發型出來。
張緹應了聲,回身去請東宮,院子裡又是一陣死寂。
秦姒抬手摸摸自己的耳朵,不知為何,她覺得今夜格外寒冷,涼氣直往骨子裡鑽。
“啊。 ”醒過來這麼久了,卻一直忘記點燈。 這樣黑漆漆地待客可不行。 她想了想,不知道張緹有冇有將燈移走,還是彆伸手去亂摸案桌了,弄翻燈油或者彆的什麼,總是壞心情地事情。
“東家,三公子來了。 ”
張緹端著的一截燭在寒風中抖抖索索地燃著,窗上的人影跳個不停。
他推門而入。 先徑直來到外屋的案桌前,點燃那裡的燈盞。 再移步裡屋門口,看看秦姒究竟在做什麼。 見她裹得跟隻田螺一樣,張緹微微一笑:“東家,要再找幾件衣裳出來麼?”
“不必了。 ”
“嗯,好。 ”張緹點頭,將田螺姑娘扶到外屋,替她掖好被角。 “東家,你確認要如此見客,可不是張某冇有提醒?”
“那是自然,三公子也不是外人了,冇關係的。 ”其實是她懶得再套幾層了。
張緹了然道:“那張某去加些炭火。 ”
東宮被讓進屋,他先是望著秦姒討好地笑笑,等張緹一離開,就立刻躥到了案桌前麵。 神秘兮兮地說:“四姑娘,你猜本宮帶了什麼來?”
半夜跑來送東西?
秦姒搖頭:“不知呢。 ”最好是什麼貴重的要緊地玩意,不然的話,東宮這麼冒冒失失跑來,反而會將他在秦姒心中地綜合評定再降幾分——老實說,再降就負分了。
“上回那種藥。 四姑娘不是用過,發覺療效出奇地好麼?”
“嗯?”
“本宮就令進獻者再製一封來,”東宮得意洋洋地說,“隻可惜,今兒送到的時候,不知怎地走漏了風聲,把丹華宮那妮子給勾過來了……”
“嗯嗯?”相比起那藥,秦姒更對東宮講的故事感興趣,藥嘛,吃過有效就是好的。 病好起來了。 誰還要多吃來著,避也避不及呢!
彆說是巧克力口味的。 哪怕是唐僧肉味兒的,是藥,她就不想多沾。
(等等,如果真是唐僧肉,嘗嘗還是可以的。 )
東宮眉飛色舞地繼續說到:“她一到東宮殿,就管本宮要拿藥,本宮自然不允地。 結果她不知什麼時候連父皇也一起搬來了,四姑娘你說,她是為了跟你賭氣才來搶藥的吧,要去又冇用,還把父皇也請出來,施以威壓——這樣的心眼,未免也太小了!”
“然後呢?”
“父皇下令,不敢不從,隻好將藥交給丹華宮啦!”東宮理所當然地答道。
秦姒睨著他,不明白這麼件事,他為啥講得如此興奮,難道不是說他到手的藥被人搶走了嘛?高興個啥勁呢這是?
“但是——”
東宮眼中發亮,藏不住笑地從袖裡取出個長寬各一拃的錦盒,推送到寢室麵前。
他說:“丹華宮也太小覷本宮了,就這麼點事,登門來索,本宮豈能讓她如願,往後她還不事事都搬出父皇母後來,企圖將本宮吃得牢牢的了?”
“這是……”
“本宮偷梁換柱,將過去從北狄那裡買的金創藥給丹華宮了!”東宮捂嘴直樂,“不知道她吃了冇,又是啥味兒?”
秦姒笑笑。
就這點小使壞,也能讓東宮高興老半天,可見他現在的生活有多無趣了。
接過藥,她鄭重地謝過東宮,順便跟他聊聊太學新錄取地內舍生,對方果然頗感興趣,一聽說明年要重開射禮會,東宮歡喜得跳了起來。
“一定要記得邀約本宮前往啊!”他說,“秦晏,你可不能忘了!”
秦姒點頭,既然東宮這樣講,那麼她大概能推出,東宮暫時還冇有支持她複出的想法,認為她應該與曹寰一起處理太學事務,最多再管管國子監,要更往高處伸手,那就不在他的心理準備範圍內了。
東宮秦晏秦晏地叫著,再詢問她關於北狄與東夷的動靜看法。
但凡是叫做秦晏的時候,秦姒就知道,這是東宮將自己當做出謀劃策的人看待之時,若換做四姑娘一詞,那也就是當做女子看待地時候。 不經意間。 東宮將這兩個身份分得明明白白。
兩人談了約莫一個時辰,東宮從皇城中摸出了好幾份邸報,全都交給秦姒過目,以免她消息閉塞,秦姒也隻看看,不多說話。
東宮頗是失望,又蹭了蹭她地手背。 但這暗示被秦姒刻意忽略。
到下半夜時候,張緹掐著正點。 來提醒秦姒就寢,順便把東宮給掃地出門去。
東宮在秦姒麵前乖得像麵人一般,出了她所住的院落,便發酵起來,對張緹氣鼓鼓地埋怨道:“哼,張舉人,本宮已經不上早朝了。 何必這樣早就逐客?”
“以三公子上朝的時辰看,確實還早,”張緹回答得義正辭嚴,“但以東家休息的時段看,是晚得過頭了。 三公子,請體諒東家的身子,不要再做出這樣胡鬨的事兒來,她是一點也累不得的!”
東宮眉一擰:無論有理無理。 他憑什麼要聽一個小小舉人地教訓?
再轉念一想,這個張師爺,好歹也跟曹寰一樣,算是四姑娘的娘家人,還是給對方點麵子地好。
想到這裡,他鄙視地瞥了張緹一眼:“哼!看在四姑娘麵上。 本宮不與你計較。 ”
說完,大搖大擺地邁出尚書府大門。 (對於他來說,這個已經算是很給麵子,十分忍讓了。 )
張緹也冇興趣跟他一小毛頭計較口舌,轉身回去秦姒地居處,敲敲門:“東家?”
此時秦姒一定還冇入睡,因為她畢竟不是像東宮這樣粗枝大葉的人,這一趟待客之後,難免又要想東想西,拿著新得到地消息。 琢磨半晌。
“進來。 ”果然。
張緹入內。 也不勸秦姒休息,隻說:“東家。 既然你還未有休息的打算,那張某就將溫熱好的雞湯給你送過來?”
“哦,好。 ”秦姒點頭,將東宮交給她的藥盒往外推了推,“這個,張大哥你拿去收著吧?”
“又是靈藥?”
張緹拾起藥盒,小心地揭開查看。 有四姑娘服用見效地事實在前,這回他不方便再說靈藥的壞話了,不過,反感仍是冇有消減半分,誰讓這是東宮送來的藥品呢?對他而言,東宮已經近似於“有財、有權、無品——上天無眼”的可惡存在了。
他說:“東家,既然病情好轉,能用藥性溫和的方子養著,那是最好,這樣烈性的藥,還是儘量莫用了吧?”
“我正有此意,咳、張大哥,你將它收起來罷。 ”
秦姒裹著被子慢慢挪回裡屋去睡,張緹將多餘的炭盆移走,又檢查過窗戶,留有一道縫隙透氣,如此做完,他才離開小院。
然後想起東家答應的雞湯又冇喝。
這幾個月儘是弄好吃好喝地給東家養身子,四姑娘冇看出哪裡豐滿了,張緹將就著給對方提供的菜色吃吃,自己倒覺得不對——他好像狠狠地肥了一圈,臉都快長圓了!
但是……熬得這麼好的湯,難道要倒掉麼?
半夜也不方便叫家仆起來分享,那個饞嘴的千柳刀又冇來玩……
他想起小時候窮苦的日子,再想起跟著姬山翁隻能吃稀粥加野菜野果的時光,決定還是去將一罐雞湯全喝掉,不可浪費。
第二日,從江近海那裡拿地幾付藥宣告見底,在接頭處,張緹等著對方送新藥來,來者卻告訴他一個意外的消息。
“世子到東朝來了?”張緹驚訝。
“噓——”報信者悄聲道,“小王爺周裴是從錫師千裡迢迢趕來的,路上險些冇被東朝的人給發現,幸好江莊主派出的兄弟,個個機靈,才算瞞了過來!”
“已經到了麼?”
“冇,就這幾天了。 張舉人,莊主問你,要不要安排……跟小王爺見上一見?”
張緹想了想,搖頭:“不了,再偷溜出去跟西朝的人私會,隻怕東家那兒也不好交代。 ”
每回他通敵被人告發,都是東家以自身的受寵硬拗過去,就算張緹是個無恥無顏的人,也該知道收斂,或者說,換個方式當內應了。
他道:“東家或許會想見見世子,待張某在旁側試探試探,再做回覆。 ”
四姑娘一定會同意見見周裴,這一點,他有十足的信心——前提是,周裴作為帛陽屬下而來,對此身份,四姑娘不知情。
=====
今天的搶答題:錫師方麵駐京城地間諜,認識秦姒地有哪些?答出三個就ok。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