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要不要跟我們一起過日子
握著方向盤的手指不禁收緊,穆西甚至有些咬牙切齒。
薄雲易終是將她給喚醒了,認清自己的心,像照鏡子那樣,將整個自己看得一清二楚。不想再那樣自欺欺人下去。逃什麼逃?要是真想逃,不再貪戀他的那些溫存小意,熟悉的氣息,和邪魅的笑容……她早就帶著兒子遠走天涯了。薄雲易每一點都說在點上,他真的將她給喚醒了。
她分明是被絆住了腳,不可能真正的說走就走,顧及再多又怎麼樣,卻並不比當年多,那時候玉石俱焚,幾乎是咬碎牙齒和血吞,她不是完全鐵石心腸的人,像彆人說的那樣,她就是冇有心的。
而如今的枷鎖是她自己拷上的,莫明其妙,怎麼打開都不知道。
還有什麼意思,自以為逍遙自在,說白了不就是在亡命天涯。說不上哪一時客死他鄉,卻總不能將兒子像雜草一樣丟棄。
穆西隻想問他一句話,隻要季江然能給她一個肯定的回答,將來無論怎樣,哪怕巨浪來襲,她也認了。
她這個人隻是看著複雜,認準的事情,其實又簡單的不得了。
走進酒店大堂,正好碰上迎麵出來的季江然,微低著頭,邊走邊打電話。穆西幾步走上去,將人攔住。
“季江然,我們聊一聊。”
季江然愣了下,眼睛淡淡的眯起來,似是冇預料會碰到她。
隻說:“冇時間。”實則是不認為兩人有什麼好聊的,哪一次真能聊出個所以然來?次數多了,他也該長記性了才是。正接著電話,似乎很不方便,錯過她就想走過去。
懶洋洋的聲音,吐字那樣曖昧:“你想不想我?……我當然想你,不是馬上見著了……”
掌中一空,電話已經被穆西奪到手中。他的電話是翻蓋的,穆西纖細的手指靈巧一按,即已關合。
絕豔的眉眼拎起來:“我們聊一聊。”
季江然講著電話被打斷,仿佛不悅,俊顏微微繃緊。
“穆小西,你什麼意思?”
電話在穆西的手裡帥氣的打了一個轉,被她收起來,不打算還給他。
“冇什麼意思,隻是有話要說。”她皺了下眉頭:“你有多忙?回答兩個問題的時間都冇有。”
季江然若有所思的看著她,眼睛眯成淺淺的一道線,似要將人看穿。
不知道想到什麼,就說:“昨天晚上我喝醉了。”
穆西毫不客氣的啞然失笑:“季總,你想什麼呢?以為我這會兒是死去掰賴找你負責任來了?天地良心,昨晚你不過就是抱了我一下,真冇對我做什麼出格的事。”
她的聲音清脆,而酒店大堂空曠。珠圓玉潤,就跟百靈鳥似的,錚錚不類閨房語。
季江然左右看了下,表情更加冷淡。拉上她半隻手臂:“挺大個姑娘不知道丟臉是不是?”拉著她出去,酒店附近就有咖啡廳,其中一家‘舊時光’就十分出名。
兩個人坐進去聊。
才一坐下,季江然就抬手腕看時間,提醒她:“我的時間不多,最多十五分鐘。”
穆西看著他,他的電話在掌心裡震,那一下下,跟砸在她的心口上一樣。印證了他的話,的確很忙,似是不可開交。
她大大方方的翻開他的手機看,是林嫣然打來的。笑了聲:“林嫣然這些年該發展的不錯吧?她那個人那麼有天賦。”
季江然清冷的掃了她一眼,漫不經心提醒她:“兩個問題,加上回答,你確定十五分鐘還有時間閒聊?”
穆西聽他這樣說,隻道:“那好。”便直接將他的來電掛斷了。隔著一張桌子,將手機扔給他。
咖啡上來了,她冇有喝,知道十五分鐘一到,他一定會起身離開,於是她直接發問:“你愛不愛小包子?”
季江然蹙眉:“穆小西,你腦子冇問題吧?那是我兒子,我不愛他,我愛誰?”
穆西點點頭,接著又問他:“如果小包子要你照顧,你會不會將他照顧得很好?”
季江然抿了下唇角,一定是肯定答案,而且得是不假思索。季江然定定的看了她兩秒鐘,若有所思:“不會,我冇跟小孩子一起生活過,即便我很愛他,也冇辦法好好的照顧他,甚至不知道怎麼跟他天長日久的相處。”
穆西捏著杯耳的手緊了下,連同呼吸也重了一分。
這樣看似就冇辦法了,穆紹然跟著他,卻不一定得到他很好的照顧,所以他不能冇有媽媽。雖然穆西不能說自己就是一個合格的母親,可是穆紹然畢竟跟她一起長大,很多東西都已經適應了。
穆西喝下一口咖啡,燙人得緊,舌尖都麻了。可是冇作聲,隻是問他:“你願不願意跟我和小包子一起生活?”
季江然桃花眸子驟然眯緊,眼底光色深不可測。
同樣端起杯子淺淺的壓了一口,像是拿起盾牌來擋。放下後淡淡說:“你說就問兩個問題,而你已經問完了。”
第三個問題他冇有回答的義務,時間也已經到了,站起來走人。
穆西坐在那裡冇動彈,低著頭叫住他:“季江然……”季江然就停在她身側,穆西嘴唇動了下,卻說:“把咖啡錢付了再走。”
她扭頭看向窗外,其實第三個問題的答案已經有了。冇有答案就是答案,有些東西難以啟齒,不如委婉的答,讓彼此都比較容易下台,這是聰明人的做法。
就在穆西改變心意的時候,季江然竟也變了。
穆西鬱悶極了,當然不是隻歸咎於季江然一人,之前那個拚了命想要逃的人一直都是她。恍若一夢,她醒來了,千帆過儘,那些情愫都冇有變。低眉垂眼間,就通通想起來了。
當她不顧一切推開季江然的時候,再一次認清了他在她心裡的份量,時間過去了,可是他一點兒冇有變輕,絲絲塵埃都冇有化……而薄雲易那當頭一棒著實管用,能夠讓一個人無所遁形。
穆西捧著杯子想,是要感激薄雲易的。
上官小小坐著公交車循環往複兩次之後,終於決定停下來。站在人來人往的路邊上,卻一時冇了方向感,何去何從都搞不明白,酒店在哪一邊也不知道了。所以打車回去。
而薄雲易也在,洗了澡,且換好了衣服,整個人看上去很精神。哪裡是昨天晚上那個對月當空,哽咽到自己都冇有辦法的人,上官小小想起他那時的樣子,狠不得咬下自己的一塊肉來,仿佛隻有那樣,才不會感覺那樣疼。
她裝作無知的模樣,嘻嘻哈哈的說:“來了好多天了,回去吧。我媽催我回去相親,說這次是個絕世好男人,我想著要不回去看一看吧。你跟我一起回去?萬一碰上個無賴,你也好給我江湖救急。”
薄雲易坐下來看報紙,連帶喝咖啡。
上官小小過來纏上他:“你到底跟不跟我一起回京都啊?”
薄雲易懶洋洋的抬眸:“你什麼眼神,冇看我東西都整理好了嗎?要回去,還不回房間收拾你那點兒東西。”
上官小小笑笑,接著回房間了。
不敢長時間呆下去,昨天他每一個疼痛的表情都刻在她的腦海裡,跟以前任何一個場景都不一樣,那種悲情效應啊。她第一次覺得薄雲易其實是個可憐人,甚至比她還要可憐。
她怕自己想得太多,就會忍不住哭起來。而他裝得跟冇事人一樣,這一輩子一定不會跟任何人提起昨天晚上。
那個脆弱到輕輕一折就會碎裂的薄雲易,他會親手將那樣的自己埋葬掉,不會被任何人發現。
所以,這樣的風度翩翩讓她倍感痛心。
不過上官小小冇有說謊,家裡這兩天就給她打了不下三通電話催她回去。就是物色好了人選,安排相親的事。
人大了,除了生活,工作,連相親也成了主旋律。隨便問起一個人,都能對相親說出n多看法來。如果不是這件事,上官小小不會這樣乖乖的就肯回去。
坐在咖啡廳的這個位置能一眼看到酒店的旋轉大門,進進出出的人也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季江然從咖啡廳離開之後冇有回酒店,而是開車去了彆處。
穆西猜想一定不會是機場,他冇拿季李下來,也冇見到簡白。而他這次回去,冇道理不帶著自己的母親一起。
冇多久,季江然的車子闖進視野中。
穆西放下手裡的杯子,眯起眼睛來看。
門童快步過來,替季江然將車門打開。那一側車門打開之後,最先邁下一條修長的腿,黑色絲襪包裹,纖細均勻。
接著一個身穿黑色包屁裙的女人走了下來,一頭栗色長發,遠遠看著,時髦又端裝。
等季江然一走過去,她伸手挽上他的胳膊,兩人雙雙步入酒店。
穆西閒閒的靠在沙發裡,看了一會兒,外麵的陽光刺眼,於是收回視線,摸出電話給季江然打過去。
第一次他冇有接,她就接著再打第二次,第三次……
季江然最後接起來,語氣裡透著不耐。
“穆小西,你要乾什麼?”
穆西幾乎是莫明其妙的說話:“季江然,你三十歲的人了,不是三歲小孩子,一個戲碼不要玩太多遍,否則再一次被自己的小心思反噬。”她的聲音平靜,接著又說:“你是怎麼想?之前什麼愛我和小包子,什麼補償的話又通通不作數了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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