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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在下寒鴉

2025-05-17 作者: 不著水

一進柴房,濃重的腐臭味撲鼻而來。掩著三具屍體的白布凝著板結了的汙血,隱隱能看見一群蚊蠅在裡側攀爬啃食,久驅不散。

鐵手的心沉下來,利落地掀開布,三具死相恐怖、高度腐爛的屍體頃刻暴露在視線中。

無論經曆過多少慘烈的案件,可每見到活生生的人這樣慘死,他都怒不可遏。

鐵手雙眸怒睜,沉默地握緊了拳頭。

龍舌蘭也已氣憤難平,“這凶手簡直是畜牲,開膛破肚後還摘走了臟器。”

她已恨不得將這人立刻押送入獄判刑,不叫他再多活一天!

這三具屍體一男兩女,瞧著年紀最大的都不超過二十五。他們本該還有大把青春年歲,可如今卻變成了三具被掏空的腐屍。

賀永年歎息一聲,道:“不僅是摘走了臟器,恐怕還被那凶手生吃了。”

龍舌蘭詫異地看向他。

一邊的下人舉著個托盤呈上來,裡麵是一些被啃咬剩下的胰臟邊角,已經腐爛的不成樣子。

一種嘔吐欲猛地衝上來,龍舌蘭已忍不住麵色青白。

鐵手寧靜地仔細查看了屍體和胰臟碎肉。

死者三人麵色驚恐,看口子,開膛是一氣嗬成,身上冇有其他傷口和掙紮痕跡。

這道口子細而長,是薄劍?

他又觀這三人衣著繁複,問道:“賀莊主,這三位都是什麼人?”

賀永年麵露哀色,緩緩道:“你們也知道,我和夫人子嗣單薄,隻有一個女兒。女兒也好,我們自然疼她愛她,可惜她福薄,打出生便患了重疾,久治不愈。可再治不好也要治,我年年遍尋名醫,莊裡養的大夫藥師越來越多,反倒因此打響了名氣。”

這一點,倒是江湖上人人皆知。

賀永年卻搖了搖頭,歎道:“我早年闖江湖,結交了不少朋友,他們的親朋受了重傷、得了重疾,就求到我這裡來。我自然不會拒絕,可冇想到因此害的他們丟了性命!”

“所以這些都是寄住在山莊裡養病的人?”鐵手皺眉問道。

“不錯。”

“這三個人彼此不識?”

賀永年沉聲道:“不識。可他們卻有一個共同點。這三人裡,兩人患了重疾,一人中了劇毒,皆命不久矣。”

說這話時,他的聲音終於開始不穩起來,顯出一些後怕。

鐵手和龍舌蘭這才明白,恐怕這就是他找上六扇門、還廣招捕快、鏢師,甚至不惜病急亂投醫地去找來術士的原因。

這是拳拳愛女之心,為的就是那位出生便患了重疾的賀小姐。

忽的回味過來這點,鐵手心裡卻忍不住焦灼,無數隻螞蟻漫上來啃食心臟般讓他站不住。

以往辦案時的冷靜、縝密陡然散去,化作了十足十的緊張和擔憂。

即使他知道,雪信隻是病弱,遠遠不到命不久矣的程度。可他還是擔驚受怕到了方寸大亂的程度。

他猝然問道:“那凶手都是幾時行凶?”

賀永年未覺有異,回答道:“皆是大約午夜子時。”

現下不過剛入夜,鐵手略略放下心,可精神還是繃的極緊,他忙道:“去案發的地方看看。”

隻有真正儘快抓到凶手,陪在雪信身邊,他才能真正放下心。

鐵手說罷就徑直走出門,大步往前。

龍舌蘭趕緊跟在他身後。每次遇到混亂而凶險的場麵,她總是很聽鐵手的話。

因為他從不會叫她失望。

……

“這是廂房,屋裡每日都有下人灑掃,姑娘放心住便好。與姑娘同行的兩位捕快,也安排在了這院裡,好有個照應。姑娘先休息,水杉這就去請大夫。”

雪信衝她點頭,細聲道:“有勞了。”

房門被輕輕關上,腳步聲漸遠。

雪信走到門口,饒有興致地撕下黃符紙,終於忍不住輕嗤出聲。

滿山莊儘是這麼拙劣的假符紙,實在有些可笑。

不過這個地方,倒是留有很重的怨氣和死氣,很適合她療傷。

她又忽然想到鐵手,燃香的手一蜷,這個大個子雖然木篤了些,倒是次次幫了她。

若冇有他搬石移符,恐怕她早已魂飛魄散。

還有從他那裡得的陽氣……

可雪信又想到了那陽氣是怎麼被他灌下去的。

她眼睫一撩,暗想:什麼木篤正直,根本全是假的。

“咚咚”,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水杉的聲音響起,“姑娘,我找了大夫來。”

雪信扶了扶差點碰倒的香爐,氣息略不穩道:“進來吧。”

水杉垂首走進來,背後跟著個穿著白衣的青年男子,氣質儒雅,相貌平平,身上有一股濃鬱的藥材香。

那人見到雪信,腳步一緩,露出一個非常溫潤的笑,一字一句道:“在下寒鴉,見過姑娘。”

他的舉止狀若謙謙君子,眼神偏很有侵略性。

雪信輕輕蹙眉,心下不喜,隻伸出玉臂,“有勞寒鴉公子了。”

她隻有鬼體,整個人身都是幻化而成,既成了鬼便再無體弱患病一說。

但隻要她想,這便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

寒鴉伸出手搭在她蒼白的腕口,入手冰冷泛寒,又望向她身後燃著的線香,不多不少,正好三根。

他的笑意又加深了幾分,看著雪信的眼睛愈發深邃。

這個長相普通的男人,此刻透出一種危險的特殊氣質,讓他平平的五官似乎也顯出一些不同尋常的魅力來。

他微眯著眼,欣賞著雪信麵上不知為何還未褪去的薄紅,語帶惋惜地說出她想聽的診斷,“姑娘天生體弱,患有天疾,恐怕活不過雙十年華。”

雪信聽著,眼裡聚起水霧,似乎要凝結成雨,落滿整個梨林。

而寒鴉隻是微笑著看她,眼眸裡帶著一點狂熱、一點癡迷。

因為真的好美。

梨花帶雨、正好供他攀折。

原來他是為了遇到她來的。

看得出她魂體受損,他將百轉的心思壓下,寫了個滋補的藥方交給雪信,意味深長道:“姑娘病重,還需好好滋補才好,寒鴉一定用心替姑娘診治。”

說完,他躬身退下,一派彬彬有禮的樣子。

雪信看著他的背影,眸色漸漸轉冷,這個人處處透著違和。

可他身上並未鬼氣,也無妖氣。

寒鴉……

她心裡生疑,卻冇太當回事。

鬼還不至於去主動提防一個人類,即使他的眼神足夠讓她惡心。

他最好是安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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