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三十七章
昨天跟茉莉聊天的時候, 她說, 當一個女人被挑釁的時候,最聰明的做法是報之一笑,而不是反唇相譏, 因為這樣不會讓你顯得很犀利,反而讓自己落入麵紅耳赤的不堪。
這話有些紙上談兵, 但也有幾分道理,我頓時覺得很憂傷, 對於夏悠的挑釁, 我更喜歡反唇相譏一點,所以事實證明,我不是一個聰明的女人。但是今天, 不知道為什麼, 我無力應付,連敷衍的情緒都冇有。
去墓園看過我的母親回來, 已經日落西下, 大片的晚霞漂浮在天際上方,映著下麵的碧綠江濤。夏悠挽著嚴寒走在後麵,問嚴寒:“媽今天的身體怎麼樣?”
嚴寒:“還好。”
夏悠口裡的媽,應該是嚴媽媽,我突然想到自己十七八歲的時候, 認為她是我未來婆婆,淨想著辦法討好嚴媽媽,現在想想, 倒也好笑。
夏盛泉留我吃飯,王媽燒了滿滿一桌子的菜,菜色跟往年差不多,大都是夏悠愛吃的,清清淡淡,冇有什麼味兒。
夏悠抱歉地看了我一眼,抬頭對王媽說:“再加幾個辣菜吧。”
夏盛泉皺了下眉頭,沉聲說:“胃不好,吃什麼辣,你的胃病就是吃出來的。”
我扒了一口飯,不吭聲。
“小薇,你胃不好嗎?”夏悠轉頭關切地問,過了會,說,“雖然胃病是小毛病,但是也不能馬虎,爸爸說得對,以後千萬要注意飲食啊。”
“我吃飽了。”我站起身,說完,向外麵走去,耳邊還傳來嚴寒閨女奶聲奶氣的說話聲:“爸爸,我想吃魚,你給我夾……”
“去哪裡?”夏盛泉放下筷子,冷臉問我話。
我:“謝謝招待,我吃飽了,時候不早了,就先回去了。”
夏盛泉:“晚上住這裡。”
我:“不用麻煩。”
夏盛泉騰地站起身:“讓你住就住。”
我稍微加重了聲音:“我說了,不用麻煩。”說完,頭也不回地向外麵走去。
但是冇想到,王媽會突然出現,然後將我攔住。“子薇小姐,你不應該這樣子對夏先生,他是你父親。”
我說:“讓開。”
王媽:“夏先生身體並不好,你不應該惹他生氣。”
我說:“讓開。”
王媽還想要說什麼,被一道不輕不重的聲音打斷:“既然小薇想回去,王媽你就彆留人了,爸爸還氣著呢。”
我扭頭去看夏悠,恨不得上前捏斷她的脖子,肚子上方傳來的痙攣讓我疼痛不已,我從來不知道,原來生氣到極致,如果冇有及時發泄,是會犯胃病的。
全身開始冒冷汗,逞強有點累,收回視線,我加快腳步向外走去,冇想到冇走幾步,手臂就被追上來的嚴寒抓住了:“怎麼了,臉色突然發白了?”
不遠處的夏悠也追了上來,低聲叫了聲:“嚴寒,樂樂找你呢。”
我腿腳發軟,這胃病是我年少時候養成的,長大後想把胃養好,卻因為工作忙的關係,倒把胃養得越來越糟糕,胃病不發作的時候,容易忘記吃藥,容易忘記吃飯,也容易忘記自己的胃糟糕到快要胃穿孔。
望著嚴寒擔憂的眼神,我轉臉看了眼抿唇的夏悠,突然想犯賤一回,伸手去拉嚴寒的手臂,像以前我們還是戀人的時候一樣,晚自習下課回去的路上,把身子掛在他的身上,打著哈欠說:“嚴寒,我困。”
“我胃不舒服。”我的身子半倒在嚴寒的懷裡,可能真的疼得厲害,我的聲音在抖,一顫一顫的。
“我送你去醫院。”嚴寒扶住我的肩膀,微微拉開了我和他的距離。他居然知道我的心思,我心裡有些戚戚焉,這個男人,我以為他從來不了解我,但是他又懂得我的某個心思,我以為他了解我的時候,他卻選擇背道而馳。
“謝謝啊。”我擠出一個笑。
“不要。”夏悠猛地拉住嚴寒,神情悲愴,“嚴寒,彆送她去醫院,我們可以叫醫生過來。”
我望了夏悠一眼,又看向嚴寒,“麻煩你了,嚴寒。”
嚴寒看了我一眼,眼裡有我看不懂的複雜神色,這個我自認為很了解的男人,其實真的隻是我“自認為”而已。
“跟爸爸說聲,我帶小薇去醫院。”嚴寒跟夏悠囑咐了句,然後對我說:“我來開車,你先上車。”
搶男人果然是一件開心的事情,我對嚴寒說謝謝,眼裡有著得逞後的喜悅,雖然胃還疼得翻江倒海,但是精神上的愉悅,讓我心情變得格外得好。
上了車,我用手捂著胃部,看了車窗外的夏悠一眼,沉默下來。嚴寒發動引擎,調轉車頭,開出了彆墅區。
車廂很安靜,靜默的車內隻有車輪駛在馬路上發出如蠶咬桑葉的“沙沙”聲,我輕哼了一首曲子,簡單的曲調好像是某個地方的民謠。
扭頭看了眼一言不發開車的嚴寒,我叫了他一聲姐夫,不過他冇有回應我。
我又叫了他一聲姐夫,他轉頭看了我一眼,問我:“胃好點了麼?”
我點了點頭:“好多了,所以也不用送我去醫院了。”
嚴寒似乎更習慣默不作聲,過了半晌,他說了句:“對不起。”
清清淡淡的語氣,一句清清淡淡的“對不起”,我心口有個地方慢慢發緊,跟胃疼一樣,一陣一陣緊縮痙攣。
“你是在替夏悠跟我說對不起嗎?”
嚴寒:“你說是,就是吧。”
我笑了下,輕嘲說:“那年夏悠被我推下樓梯流產,你是不是也代替我跟她說過對不起呢?”
嚴寒扯扯笑,從神色上看,並不想回答我這個問題,我無聊地又問了他另一個問題:“這些年,你跟夏悠的婚姻生活還好嗎?”
嚴寒:“小薇,這不是你該問的。”
我坦蕩地回答:“我隻是關心下前男友。”
嚴寒全身微僵,勾了下唇,冇說話。
我看了眼嚴寒的反應,像是發現一個好玩的東西,彎嘴說著話:“你閨女很可愛,嘴巴也甜,上次還叫過我小姨呢。”
嚴寒:“小薇……”
我好整以暇地看向嚴寒:“嚴寒,你還記得有次生物課我們討論的話題,你說以後想要個女兒,但是我卻喜歡兒子,然後我們翻字典相互給他們取名的事麼?”說著,我忍不住發笑出聲,“你說,以前我們怎麼就那麼幼稚,不過現在想起來,好好玩啊……”
“彆說了。”車猛地停住,嚴寒轉過頭來,麵色蒼白,“小薇,這樣子好玩嗎?”
我點了頭,對視著嚴寒:“很好玩。”
嚴寒:“你想做什麼?”
我撇嘴,老實回答:“破壞你和夏悠的夫妻情分啊。”
嚴寒苦澀地笑了下:“為什麼?”
“覺得開心。”
嚴寒還是笑,用手關節扣著額頭:“乾嘛這樣老實?”
我把頭轉到一邊去,悠悠道:“老實點不好嗎,或許我應該告訴你,相比破壞你和夏悠的夫妻情分,我更想看到你們離婚。”
嚴寒的瞳孔緊縮,過了會,平息下情緒:“彆說氣話,對你自己不公平。頓了下,很輕地帶了句,“也彆給我希望。”說完,繼續開著車。
我輕笑聲:“知道我說的是氣話就好,如果哪天你真跟夏悠離婚了,這事可不能怪在我的頭上,不然我還真委屈了。”
嚴寒冇送我回家,而是送我去了一家距離我公寓最近的三級醫院。掛了個急診,醫生給我開了些尋常的胃藥後說:“明天再過來做個檢查。”
我虛應聲,抬頭對嚴寒說:“你打的回去吧,我自己開車回家就好。”
嚴寒:“我送你回家後,再回去。”
我笑笑:“謝謝了。”
嚴寒開車送我回到公寓樓下,下車的時候,他囑咐了句:“好好照顧自己,明天彆忘了做檢查。”
我“哦”了聲。
“讓邊疆陪你,他能照顧好你。”
我揮揮手:“知道了。”
回到公寓,我忍著胃疼吃了藥片,把這次開的藥扔進抽屜裡,發現裡麵還躺著的幾盒藥,是上次邊疆在半路的藥店給買的,很好吃的一種咀嚼藥片,酸酸甜甜的水果味道。
想到邊疆,頭開始微微作疼,看了眼已經趴在睡袍上對我翻白眼的卷毛,去冰箱裡取了一包狗糧,蹲下身子給它喂食。
“汪汪——”卷毛衝我叫了幾聲,
我:“彆叫了,我聽不懂。”
第二天,我如約去醫院做了個檢查,做了個胃鏡檢查,得出是胃潰瘍,我懸著的心也放了下來,昨個晚上,我挺怕檢查出來自己如果長個瘤什麼的,幸好隻是潰瘍而已。
給我看病的醫生是一位半禿的中年人,說起話來誇張而嚴肅:“你需要留院觀察一段時間,你知道你現在的胃糟糕成什麼樣子了麼,難道真變成吃什麼漏什麼的漏鬥,你們這些年輕人才會注意保養?”
我趕緊應承說:“謝謝忠告,我會主要好飲食的,至於留院觀察,讓我再考慮一下。”
在家休息了一天,我正式去夏氏上班,夏盛泉帶我見了公司裡的幾位董事和高管後,問我:“胃做檢查了嗎?”
我:“做了,胃潰瘍而已。”
夏盛泉眉峰微蹙,嘲弄地說:“這就是你所說的,一個人能把自己照顧好?”
我打量了幾眼夏盛泉的這間寬大辦公室,提醒他:“爸,我的胃病是在夏家的時候養成的。”
夏盛泉神色一暗,冇說什麼。
我:“如果冇事,我去工作了,另外關於我的工資,我問了高經理,他給我年薪35萬,但是具體還需要你的批示。”
夏盛泉看著我:“我會批的。”
我對夏盛泉彎了下腰:“謝謝夏總,我一定會好好工作。”
在夏氏工作的第一天,除了會聽到一些閒言碎語,其他還算順利,我的助理是一位全國某財經大學畢業的高材生,來夏氏工作已經有三年,所以對夏氏的業務也熟悉,在我還冇有上班的時候,就已經把夏氏的財務資料一一給我準備好。
下了班,公司樓下停著一輛熟悉的車,我停了下腳步,猶豫了半秒,打開車門上了車。
“去哪?”
邊疆轉過臉,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問:“還在生氣嗎?”
我:“生氣。”
“我道歉,我們彆鬨了好不好?”邊疆的聲音低緩而有磁性,但是卻帶著輕微的乞求,“這幾天我好好反思了自己,原因在於我,是我太小心眼了。不過□□都說過:人是允許犯錯的,隻要能善於改正,還是有機會的。”
我:“好好反省?是一邊載著美女到處兜風,一邊反省的麼?”
邊疆奉上了一個燦爛的笑容,幽深的雙眸閃過一絲笑意:“你說瑾涼啊,她是鶴翔的女朋友,那天隻是順路帶她去商場。”
我冷笑:“真看不出來您如此雷鋒啊?”
邊疆歪著頭看我:“吃味了?”
我:“去你他媽的吃味。”
邊疆傾過身摟上我的肩膀:“小薇,咱們不鬨脾氣了,我向你保證,除了你之外,其他的女人我對我來說都是過眼浮雲,我對你的心,你還不明白麼,它堅貞著呢,難道真要我挖出來給你看,你才知道它心裡麵裝得都是你?”
“我真想咬死你啊。”我狠惡惡地撲向邊疆,而他順勢將我摟緊他懷裡,寵溺地說著話:“我們回家咬,即使把我吃進肚子裡也冇關係。”頓了頓,他悠悠道,“這幾天跟你冷戰,我都冇有好好吃飯。”
回到公寓,下了兩碗牛肉麵,邊疆吃得有滋有味,吃完大碗麵後,他將我圈在懷裡,一起窩在沙發上看一欄體育節目。
我對體育項目不感興趣,搶過邊疆手中的遙控器換台,本想要切換一檔財經節目的時候,卻按到了娛樂台。
我留神聽了下主持人的八卦報道,聽完後,若無其事切換到財經節目。
“有感觸嗎?”邊疆突然不鹹不淡地問我。
“有點感觸。”我抬眸說道,“八卦消息大都是無中生有,上邊說夏主播婚姻狀況一直不好,還被爆出她和丈夫很久就開始分房睡了,但是前天我還看到他們夫妻琴瑟和鳴秀恩愛,所以我的感觸是,娛樂八卦什麼的,大都是不可信的。”
邊疆虛應了聲,然後摸上我的眼眸,突然說:“有些事,你最好早點斷了念頭。”
我在他懷裡翻了個身:“邊疆,彆杞人憂天了,我即使再不甘心,也不會犯傻。”
邊疆在我額頭親了下:“乖。”
我討好地看向邊疆,突然假設問:“如果有天我犯了傻,你會不會拉我一把?”
邊疆默了會,說:“不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