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請勿節外生枝
“我確實有點不舒服，”甘甜順著他的話道，“言姐，我先回車裡休息。”
說著她接過素描紙，有些腳步慌亂的離開了房間。
等坐回車上，把自己關進狹小的空間，蜷縮著身體，相逢震撼到麻木的感覺退散而去，那些還來不及整理的情緒才慢慢浮上心頭。
君微，是她從小到大的同學，其實小鎮就那麼大，來來去去，差不多年紀的孩子都是同學。她身體不好，經常請假，學上的也是亂七八糟，君微比他小三歲，卻連著跳級，竟還在她前麵大學畢業，20歲就回到鎮上的小醫院，做了心臟科的醫生。
他一直在為她努力，她知道，隻是，她一直一直裝著看不見。
外婆說，人與人之間，講的是緣分，尤其是感情這種事，她深以為然。既然自小的病注定了她跟誰都不會有緣分，那麼與其死的牽腸掛肚，不如走的瀟瀟灑灑，所以，她拒絕任何人。君微是聰明的，他從未捅破兩人之間的關係，隻是固執的陪著她，從小到大。
不是不感動。
她曾經想如果有下輩子，如果記得的話，一定要報答。雖然想的時候也是把自己都想感動了，但想完日子卻還是照舊過的，畢竟是否有來世，來世會是什麼樣子，誰都說不清。
然而，突然在這樣的情形下見麵，當他們四目相對，君微露出笑容，有那麼一瞬間，甘甜慌亂的想，如果他脫口而出她的名字，她該怎麼辦？
幸好冇有發生。
可在她無比慶幸之後，更多的是歉意。
一個人朝不保夕的存活於世上，自己都對生命不強求，彆人對自己好，心情好的時候，她就理所當然的接受著，心情不好的時候，她就發著脾氣，說不要施舍。
好似自己不想活是多麼偉大的事情……
偏偏君微每次都會投降於她，哪怕他其實隻是在勸她吃已經熬好的中藥。
謝謝，還有，對不起。
老天爺讓她重生，讓他再次出現在自己麵前，是讓她來得及補償嗎？
可是，該怎麼做呢？
夕陽中，車門被打開了：“很痛麼？一個人在這裡哭什麼？”
正胡思亂想的她抱著膝蓋仰起頭，看清來人，竟有種被救贖的感覺：“寧安唯？”
“嗯，言嬌跟我說，你身體不舒服，讓我偷偷過來接你，”他身上還穿著筆挺的西裝，頭發被吹得卻有些亂，探進半個身子道，“哪裡不舒服，要我抱你嗎？”
甘甜搖頭：“不用，我剛才隻是有點頭暈，現在好了，冇有哪裡不舒服。”
寧安唯看了她一眼：“那下車吧，坐到我的車裡來，我送你回去。”
“噢。”
坐回熟悉的車裡，甘甜仍舊窩在副駕駛上發呆，半晌，她望向寧安唯道：“如果，我說如果，有一個人曾經對我很好，幫了我很多，但是現在他卻不知道，我該怎麼辦？”
寧安唯手握著方向盤直視前方，仍舊專注的開車，隻道：“男的，女的？”
“男的還是女的，這有什麼關係？”
“那就是男的了。”
“喂，你這話什麼意思？”不知為什麼，她有些心虛。
“冇什麼，隻是想確認一下，男的對女的好呢，分很多種的，最常見就是為了追女孩子，”寧安唯手指習慣性的敲了一下，才繼續道，“這種，如果你不想回應，他既不知道，那就讓他繼續不知道比較好。”
“喔。”可是這份建議怎麼聽起來不那麼完整呢？
“對了，秦初雪的資料你看的怎麼樣了？”寧安唯轉了話題。
“你昨天才給我啊，我還冇看。”
“那你抓緊時間看，我今天接到家裡的電話，她提前拿到學位回國了，不知會有什麼動作。”
這位還真是來勢洶洶，甘甜以手扶額：“好的，我知道了。”
“我們之間要處理的事情已經很多了，希望不要再節外生枝。”寧安唯說這話的時候頗有些語重心長。
甘甜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她不是不識趣的人，回家抱著兒子狠親了一口，再好好睡上一覺，第二天繼續跑去到言嬌那裡報到。聽說君微入選，她便尋機找了他的模特資料來看，原來他在S市一家有名的醫學類院校碩博連讀了，怪不得會出現。
抄了君微的聯係方式，甘甜並冇有立即聯係他，反而儘量躲著模特訓練之類的工作，現在的她確實不適合跳出去跟君微上演什麼相認的戲碼，反正，來日方長，不是麼？
再說，一場時裝秀要做的工作實在太多了，連要做的雜活都層出不窮，可憐她這個打雜妹，每天被支使的團團轉，哪裡有時間想這些冇的。
不過，確實大開眼界。
從時裝設計師設計出款式，到製成成衣，簡單的樣式還隻會用到樣板師和製衣師，去比對各種麵料和所用線的細微差彆，然後最終選定材質，再裁剪縫紉；如果複雜的，那經過的工序就多了，譬如有一件叫做“羽扇綸巾”的主打款，還需要專門的老師傅把一根一根的毛粘到衣服上，聽老師傅說，這個羽毛來自於某個國家級公園內的白孔雀的貢獻。
可憐的孔雀，就這樣禿了。
至於那些串珠子，繡暗花的細致活多的就更不要提了。在言嬌無意發現，甘甜也是繡花的好手之後，她就立刻被征用了，連天天回家都抱著腰帶什麼的繡個不停，引得小家夥很是不滿，再加上他又在長牙，牙癢起來，便時不時朝甘甜來那麼一口……
終於一切準備就緒，到了服裝秀發布的那一天。
甘甜和林曉語帶著裝滿衣服的箱子，從後門拖著進入展館，眼力所及都是衣著光鮮之輩，偏她兩個人汗如雨下。
林曉語苦哈哈道：“甜甜，我不行了，腰都直不起來了。”
“我早就直不起來了，加把勁吧，快到了，把東西交給陳助理，我們就解脫了。”甘甜這麼說著，自己也一屁股坐在地上，喘氣。
“我覺得未必，聽說陳助理他們今天要忙的事情可多了，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林曉語說著，看了左右一眼，壓低聲音道，“嬌嬌姐這次走秀用的玉飾品都是真的，還有不少是古董，可貴重了，他們要看著那個呢，等模特上台才會暫時給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