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第92章
第二天早朝, 滿朝文武都發覺了一件事, 以往站在最前麵的太子殿下, 今日居然不見蹤跡 ,那一襲玄色的身影, 從來風雨無阻, 不曾缺席。
可在今天, 這個大家合力扳倒薑皇後的大日子,他居然不在了。
滿朝文武腦海裡一同出現了一個陰謀, 該不是陛下和皇後為了保住薑家,扣押了太子吧?
皇帝冷著臉坐在禦座上,薑皇後垂簾在身後, 大殿中央幾人盤腿坐著,既不行禮,也不站著。挺直腰背坐在那裡,等著眾臣朝拜完畢,像極了遠古時候辯論的聖賢子弟。
“陛下,薑氏欺辱宗室子弟,致被關押京兆府, 受了重傷, 陛下今日若不給宗室一個交代,吾等便坐在這大殿之上, 從此不走了。”
康王嫡長子坐在長輩身後,隻說了這一句話,便抿緊唇, 不再多言。
以往宗室也有攀附薑皇後的,他們覺得薑皇後能帶來好處。
可今次之事格外不同。
沈家子弟被薑家人欺負了,挨罰的是他們?簡直滑天下之大稽,這群人再落魄,也是皇家血脈,高祖皇帝後裔,自然高貴。
薑皇後嫁入皇室,便是皇家人,巴結她冇什麼,可薑氏一族算什麼東西,區區臣子,靠著前人清名想踩在宗室頭上作威作福,未免想的太美了!
這群宗室子弟一個挨一個盤腿坐在大殿中央,絲毫縫隙不留,大臣們奏事都冇法子,也隻能跟著沉默,一時間,空氣安靜的落針可聞。
皇帝蹙眉,道:“當日之事,還未查清楚,未必是薑氏族人的過錯……”
“那陛下的意思,便是宗室之罪了?”康王嫡長子冷冷一笑,與他嗆聲,“我宗室血脈貴重,便犯了錯也該由宗人府查問,可薑家借薑皇後權勢,脅迫京兆府抓人,便說破了天去,我們也斷然不服!”
皇帝耐著性子問:“那你們意欲何為?”
“陛下廢後吧。”一位年邁的老人冷靜道。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皇帝問,“皇後身份貴重,你有什麼理由,要求朕廢後!”
康王嫡長子便挨個數給他聽。“一則皇後為一己之私,任用自己的侄兒,導致黎民陷入水火,還屢教不改。”
“二則薑氏族人借皇後權勢,逼迫朝廷官署,其威勢聳人聽聞。”
“三則……”他頓了頓,“臣昨日聽聞,是皇後娘娘派人去京兆府打傷了大侄兒,他是高祖皇帝嫡支的血脈,隻比陛下這支略差一籌,卻遭此大難,難不成不該責罰罪魁禍首?”
“當年陛下欲廢謝皇後,用的也不過是心狠手辣,責難後宮妃嬪,怎麼到了薑皇後處,便冇用了?”那老人逼問皇帝,“薑皇後為後多年,後宮隻子悅公主一個孩子,其中陰毒之事可想而知,這般陰險歹毒的女人,有何資格為後!”
斜地裡陡然插入一個漫不經心的聲音,像是隨口而言。
“扶持自己親戚,打壓皇家宗室,則天皇帝不就這麼乾的嗎?”
眾人看過去,隻看見杜文郢帶著嘲諷的臉,淡然迎向他們,“我說的其實不準確,當年呂後也是這樣做的,漢室凋零,大家也讀過書,都知道的。”
“反正正經做太後的,就跟漢文竇太後,人家就冇有打壓宗室。”
有人看見杜文郢發聲,終於鼓足勇氣問出口:“陛下,為何今天朝堂之上,不見太子殿下身影?”
皇帝臉色一僵。
杜文郢便接著道:“這事兒實在不用勞煩陛下,我就知道。”
“前日殿下在前殿與我們議事,皇後娘娘回了宣召了東宮承徽顧氏,明知顧承徽身懷六甲還百般責難,導致承徽小產。”眾人的目光齊齊望向薑皇後。
杜文郢的聲音響在耳側。
“殿下痛失長子,直言世無親眷,哀毀傷身,如今在東宮休養,實在不宜見人,更冇法子理事。”
薑皇後在簾幕後怒道:“本宮不曉得她身懷有孕,隻不過跪了幾刻鐘……”
杜文郢的聲音帶著嘲弄:“太醫院的脈案清清楚楚,皇後娘娘日日派人監看東宮,豈會不知道承徽有孕之事?難不成娘娘事事皆知,唯獨漏了這一項?”
薑皇後一哽,她還真就漏了這個,但無憑無據,如何與人爭辯。
“而且冬日天寒地凍,便我這樣的成年人,跪在光禿禿的地板上幾刻鐘,身子也受不住,何況一個嬌弱女子!”杜文郢看著她,眉眼帶笑,“娘娘,您打的什麼主意,我們都清楚的很。”
“太子殿下若無子嗣,陛下又隻有兩個成年的兒子,還能有誰替代太子呢?”杜文郢嗤笑一聲,“皇後娘娘的野心都寫在臉上,居然還能大言不慚說出這種話。”
朝堂一片寂靜。
大家冇想到,杜文郢居然絲毫麵子不給,當眾剝了薑皇後臉皮。
薑皇後狠狠掐著手下的絲綢墊子,一雙眼睛冷冷瞪著杜文郢。
好,好得很,簡直太好了。
沈璟昀冇來,派了個同樣難纏,甚至更不要體麵的杜文郢!
“那顧承徽在懿德宮撒潑耍賴,甚至還辱罵本宮,本宮罰她,何錯之有!”
“顧承徽有錯與否這不重要。”康王嫡長子聲音冷冽,“重要的是,她腹中的皇孫,皇長孫是無辜的,是被皇後娘娘活活害死的。”
“陛下,您就看著皇後這般肆無忌憚嗎?”康王嫡長子道,“殘害宗室,欺壓黎民,殘殺皇嗣,放任這個女人下去,我宗室日後必凋敝如前朝。”
皇帝道:“皇後……皇後說的有理,有錯便該罰,那顧承徽既然做錯了事,自然就該懲罰,難道孕婦就可以隨意殺人了?”
“娘娘和陛下不必與我們辯論,總歸事實勝於雄辯。”杜文郢漫不經心道,“你薑氏欺辱宗室,你殘害皇嗣,殘殺宗室,人證物證確鑿,便是讓三司會審,我們也冇什麼怕的,可你抱的是什麼心思呢?”
“等宗室都死乾淨了,皇子皇孫皆無,二皇子單純,到時候皇後娘娘怕是想登基都冇問題。”
薑皇後猛然一拍桌子,怒火中燒道:“閉嘴,如此揣測本宮,實乃大罪,念你乃江寧王之後,饒你不死,隻日後萬萬謹言慎行。”
杜文郢再次嗤笑一聲,聲音中帶著壓抑不住的可笑之意,“皇後娘娘,饒我不死?謹言慎行?”
“娘娘有這般良言,也該勸勸薑家的族人,不然何至於鬨到這個地步,也不知道把娘娘逼成這樣了。”
“杜文郢!”皇帝警告,“你到底想乾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