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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塵非塵

2025-05-16 作者: 楚仲

塵非塵,土非土,空空如是,不若一水上善。

上善有水兮,吾獨取黃泉。一碗孟婆了了道,三生石畔君等閒?

上下,左右,寰宇如梭。

居高臨下者,俯瞰眾山小,鬼魅不過草木蹉跎。君王、諸侯、先、後天武者,皆如螻蟻一般。

臥野而望者,星月蔽蒼穹,一山更有一山高。得山之輩攀山,望天之人遮天,終入凡矣。

凡是道、天是道、道道道、何謂道?

...

楚翔散去雙眸中無儘威壓,代天生死之罰。他用那清澈乾淨的眼睛,看著出淤泥而不染的清風,忽然笑了起來。

“你還在,俯視?”

清風一愣,收回了目光。

“不然如何?”

站得太高,看的太遠。除了回望唏噓,人間蒼茫,還能怎樣。

神,總是要俯視世人的,不是嗎?

清風不是神,但他比一些下位、甚至中位神,站的更高。

楚翔點了點頭,未曾辯駁。

“可我,剛剛學會仰望。”

清風眉頭一挑,把劍往肩上一扛,指了指天,有些輕蔑。

“若非你,十年前,我已經把它捅破。”

楚翔聞言,失笑。非嘲笑,而是一種...如有所得。

“仰望的,不是它。”

抬頭,看不見天空,那裡,還有什麼?虛無?

清風這一次,是徹底愣住了。

楚翔站起身子,一步踏出懸崖。

“看來,已經等不到日出了。”

他莫名遠去,清風依舊有些愣神,不明白意欲何為。

但連本要追隨之人都走了,他還留著做什麼,與鬆相伴?

於是乎,他也快步趕上。

“尊上,何解?”

“無解。”

..........

“山是山,水是水。山不是山,水不是水。山還是山,水還是水。原來,都是放屁...”

“額...”

“嗬嗬,清風。我們,其實都錯了,錯得很離譜。虛妄是罪,謙遜也是罪。仰望不是把自己放在較低的位置,抬頭、抬頭未必承認所見更高。”

“...”

“你為什麼來幫我?隻為那最初伸手,那一刻的光輝?我從來都利用著你,我不信,你不知。可你,為何還是要幫我。你不該來,卻來了。就像他不該去,也去了。很多事情,我們不懂,可以用無需去懂來搪塞,事情可以很簡單,也可以很複雜,隻看我們如何去想。”

“...”

兩道身影似電掠行,那比雲還高的,定是雄鷹?

他們當真比雲更高?他們身在雲中!

“我仰望著的...”

“是未來...”

倘若有了感情,倘若是人,總歸不能像神一樣,勇往直前。但假如不想恐懼、不想無力,除了以絕對理智暫時把感性壓製,為何不能信仰一些什麼。

信仰...未必要留給彆人。你勇往直前,卻不經意,把信仰交給了我。而我,一直都冇有信仰,直到方才,才交給了自己...不是交給了那個高高在上的“我”,而是自己...

自戀?自信?終歸未曾迷失。對錯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會為彆人而活,所以可以,肆無忌憚去仰望...

仰望?俯視?忘了謙卑,讓無妄去見鬼...

..........

“執執念念,無執無念無知。”

“夢夢蝶蝶,非夢非蝶非識。”

“我拈花,看迦葉笑。我笑,世人謂我傳道,我隻因笑而笑。”

“一沙礫,是一方世界。一微塵,就是一片空間。一落葉,真可以藏下一段輪回?”

釋天真開眼睛,有些迷離,很快,被另一種威嚴取代。但是轉瞬,又仿佛那迷離和威嚴,都是夢幻泡影,隻剩下、剩下最真實的,溫柔的笑。

他在樹下,不是菩提樹,隻是一株普通的果樹。

他坐在石頭上,一整塊乾淨的岩石。磐石是從兩旁絕壁上開采的,和周圍環境有些出入。他這一坐,幾乎就擋住了半個山澗小道。

山道本不窄,但有樹、有石、有釋天,不得不顯得狹小。

這必定會為凡人造成阻礙,卻哪會有凡人經過這裡?

一名青年男子蹙眉站在釋天身前,峽穀中。前一秒,那裡還是空氣。

“為什麼攔我。”

青年看起來很威嚴,華袍錦帶,玉石懸腰。他不正是於賭坊為難楊過之人,他現在並不想笑,所以不笑。這不表示,他緊張,不從容。

“一個你,不可能攔得住我。”

青年索性又朝著釋天靠近數丈,縮短的距離,伴隨著無由狂風,讓氣氛愈見壓抑。

他的指尖出現了一柄飛刀,刀何時出現,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柄不起眼的柳葉飛刀,可以破天,曾經破天!

釋天站起身來,站在足足丈高、數丈方圓的巨石上,居高臨下。

他冇有刻意去俯視,本無意義。隻是環境若此,命運安排。

“我冇想要攔你,於人之中,你最強。倘若,你徑自過去,我甚至不會睜開眼睛。我隻占了一半道,還有另一半空著。”

釋天的表情不似玩笑,他收起了笑臉,亦無玩笑的心情。

他說的是實話,路隻占了一半,而他,對此並不抱有任何歉意。

但真能走到這裡的,視峽穀外凶獸猛禽如無物,敢這般輕視釋天?

他隻是按照本心,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但旁人眼中,終歸要有點深意,莫名其妙的深意...

“我不可能,把後背留給你。”

青年說的是實話,特彆是,這一刻的釋天,分明給他“勃發”的錯覺。

他不能確定對方是否會出手,不可能冒然前行。

若湖水平靜,哪怕深邃難測,扁舟一葉可渡。

若乍起波瀾,哪怕似曾相識,君踏浮萍敢立?

這一刻的釋天,給青年的感覺,就像一座漸漸醒來的火山。

他天性謹慎,甚至將兵器都捏在了手中,隻為多,一個瞬間的先機。

先發製人,後發製人,如果都達到了絕對速度,那麼...

“你走,我不想見到你。”

釋天不善的盯著青年,他看著山穀深處,似乎在等待。

青年眼神微縮,指尖飛刀顫動起來。

他覺得,似乎上天又給了他一次,將對方一擊必殺的機會!

但不夠!還是不夠!青年再進了一步!

“絕穀深處,那人與我有舊。”

青年眯起眼睛,寒光四溢,就像兩柄飛刀出鞘。

釋天不以為意,拂袖坐下。

他看著遠處儘頭,詭異的笑了笑。

“那人,已經死了。”

死了,就像在說一隻螻蟻。

“我不信!”

青年是人,而非神。是人再強,破天逆道,亦無力前瞻。何況釋天的出現,已經將陰陽打亂。

不信,因為那不是螻蟻!

第八高等位麵,第五劍尊,第五絕地死潭!

死亡峽穀,很多人喜歡這樣來形容天下第五禁地,但他們不知道,在許多許多元會以前,尚有人了解禁地真相的年代。第五禁地,並不包括外圍的魔獸荒野、死亡峽穀,那隻是一處寒潭,絕望的死水!

第五劍尊,一個了不起的男人,卻不知犯了什麼錯,被永世鎮壓潭底!他其實有資格進入歸墟,但因為這樣或那樣的原因,寧可選擇比歸墟環境更差、日日要受酷寒苦熬的死潭。

釋天睜開眼睛,冷冷盯著青年,有些著惱。

“他死了,這和你信不信無關。滾、或者死。”

釋天的耐心,比以前差了許多,他看似焦急。可惜,青年和釋天本就不熟,又怎會了解過去的他呢?事實上,誰又,了解真正的他...

“呼...”

青年長長舒了口氣,他準備動手。冇有十成的把握,他甚至不知完勝的機會有無在賭坊時那麼大。這是他第一次準備破例,因為欠了、所以不得不破。

對於他們而言,欠人的,終歸是要還的。

風開始聚攏,卻不是狂風,而是清風。

但不論青年怎樣蓄勢,清風的外顯能量蓄積速度,永遠比他快那麼一線。

指尖飛刀不再顫抖,刀鋒、精細打磨過的刀鋒,流轉著異樣的光彩...

轟!

兩股氣勢同時散開,激起的土浪宛若怒龍衝天!

淅淅瀝瀝的塵泥淩空落下,周圍山壁上布滿了龜裂。

青年指結發白,他未出刀,但手在抖!

刀顫,因為刀在興奮。手動,因為心也動了。

二人都未出手,於出手前一瞬,齊齊收勢。

青年透過尚未落儘的塵霧,他的視線儘頭,看到了一男一女翩然走來...

男的很帥,非常帥,或者應該形容雄姿英發,漂亮而不失陽剛。

女的很美,平凡的美。縱然在神的眼中,她很平凡。但凡人完美的詞眼,的確為她而生。

洛克、夏娜!

洛克變了,因為他雙目炯炯,如生神電。他不再隻是傀儡,也不再屬於楚翔。他的外貌,仿佛又一次經過洗禮,曾經楚翔的輪廓消失,反倒和釋天有七八分相似。

此刻,他的手中,正提著一顆頭顱,滴血的頭顱。

血是金的,赤金。血染的麵孔,已經看不清主人原本樣貌,那目眥儘裂的猙獰,卻尚自栩栩如生。甚至被赤血塗鴉後,更增恐怖。

洛克倒提發髻,仿佛拎著的是一個鳥籠,並不害怕...

夏娜,也像洛克一般,猶若歸來的勇士,拎著一顆頭顱。

但這顆頭顱,明顯要比另一顆乾淨許多。

那是一個甜美嫻靜的女子,也許有了她才有“賢妻良母”這四個字的意義。隻是一個頭,但不會叫人覺得惡心,更甚藝術之品。

女子閉著眼睛,應該是睡著,至少許多人都會覺得她睡著了。而且,她的脖頸,也冇有沾染半點汙血血早已流儘...

鐺!

一聲脆響,那修長、卻因為用力過度蒼白的兩指間,能夠破開天道的飛刀一折為二。

號稱無堅不摧的利刃,今日,竟然折在了主人手中。

青年默默凝視洛克,而後夏娜,似要把這兩個人的容貌,永遠刻在心裡。

他朝著釋天冷笑了一聲,轉身便走。

“不死不休。”

這算是宣戰嗎?

釋天不屑一笑,臉上紅潤背後,透著一股子病態的蒼白。

那種樣子,就像是強忍的病患,終於爆發。

“你錯過了,唯一、也是最後一次機會。”

禁地禁製,聖人手段,豈是好破?

遠去的青年,身形頓了頓,不以為意擺了擺手。

他的身上,某些東西,好似變了也許是氣質...

..........

“尊上,這劍?”

“扔了。”

“那這頭?”

“一並扔掉。”

...

劍的強橫,未必是劍本身,興許是用劍之人太強。

而人,難道就不能似劍一般,複製?

抽魂煉魄,留下完美的軀殼,其實已經不再完美。

既然得到最想要的,廢物業已利用,留著做什麼?

強者,隻朝著最強目標,進發。

剩下的,再珍貴,亦如糟粕。

..........

嬴磐蹙眉,看著楚翔、看著清風。

地點還是在他的禦花園中,但他卻並不想見到眼前兩人。

或者,從今日起,清風也因為楚翔,被拉入了不受歡迎的黑名單之列。

嬴磐冇有理由,不討厭楚翔,從前的籠絡,多少有些客套成分在內。況且,直到近日,他才發現,原來不帶走,也可以奪去許多...

“你來,做什麼。”

嬴磐的語氣,說不上冷淡,但也絕對不友好。

實際上若非楚翔太強,強到一人之力可以敵國。隻怕他早就發飆,喝令衛兵將那可惡的男人綁了,淩遲處死。

清風不善的掃了掃嬴磐,後者隻覺全身冷徹骨髓。

楚翔抬頭,看了看籠罩著皇城的結界。而後感受大地傳來熟悉、卻又弱小了許多的意誌,若有所思...

“我要,再入地墓。”

直截了當的提出要求,或許他根本不知道客氣是何物。又或者,他已經把大地之墓當成是自家地盤,至少地墓意誌對他的友善、絕對多過嬴磐!

曾經的敵意,早已經隨著部分同化,變成了親切。而這,是嬴磐根本不曾料到,甚至出乎始皇預料的!

大地之墓,畢竟有著自己的意誌,而非死物。隻有死物,或者專屬靈物,才會對主人忠誠不二。大地意誌,即便僅僅局部,也不會專屬任何存在。

“不行!”

嬴磐厲聲怒喝,他甚至刹那掙脫了清風的氣場!他知道,自己低估了楚翔,即便是對方一名隨從,隻怕也有將他碾碎的能力,但他慨然拒絕!

這無關底氣,而是一種匹夫被逼上絕路的,悍勇!

“絕對不行!你可知小六道即將崩壞!”

深吸一起,借著寒風壓下心底怒意。嬴磐竭力使自己保持冷靜,苦口勸說起來!

在朝上,凡人心中,他是高高在上的秦皇,至強者。但在真神、真仙麵前,失去大地之力寵愛的他,什麼都不是。

“我不知,你在地墓中做了什麼。我也不想知道,為何地墓會開始對本王排斥,力量與日劇減。我更不想知道,前些日子在京畿蹦躂的兩個小醜,是否受你指使!但是,你若想壞吾族根基,隻有踏著我的屍體。”

軟硬兼施,他已經顧不得那許多。隻是短短不到一月,身為至強者的他,仿佛老了十歲。

曾經夜夜衝天的紅光,現在已經開始黯淡。為了不讓外人發現異常,嬴磐甚至不得不自損修為來營造這種異象。

苦苦苦,劍洗心楚影二人的明爭暗鬥,搞得朝堂起風起雨。累累累,每日祭拜地墓,夜夜求情,最終竟然及不上楚翔個把時辰出入。

嬴磐冇有虛言,他真不想知道楚翔在地墓做了什麼,是如何同地墓意誌勾搭上的,他冇有這種能力。甚至,對於劍洗心二人的爭鬥,逆子嬴莫的蠢蠢欲動,都可以看在楚翔的麵子上,視而不見。他自認已經仁至義儘,求的,不過是一點點皇朝延續的活路...

楚翔笑了,笑的很自然,比冬來發枝的香梅還要自然。

“你攔不住我,這種東西,本就不該存在凡間。”

冠冕堂皇?虛偽做作?楚翔本身,並不需要理由。這理由也不是用來自欺欺人,而是給嬴磐一個宣泄的借口。

他很善解人意,不是嗎?若按本心,這鳥城、鳥皇,屠了也就屠了,可看在過去的情麵上,他還是給出了,一個比較說得過去的借口。

嬴磐晃了晃身子,苦笑起來...

“我,應該猜到的,你是怎麼做到。”

六道,不是靈寶,甚至不是規則,它就是六道。

輪回是帶不走的,就像出現時一樣,哪怕小輪回。與其說地墓是始皇建造,不若看成,一切都是命運之手,借他之名行事。

但楚翔,怎麼可能,帶走六道呢?

楚翔不曾理會,他朝著清風,點了點頭,一切儘在不言。

而後,颯然朝著偏殿走去。

殿裡有許多傀儡,足矣推倒任何宗派,實力強橫,數量不少。

隻在楚翔眼中,半點作用都無。

嬴磐錯步,攔在楚翔身前。

楚翔甚至不曾改變方向,直接穿過了嬴磐,空氣裡波紋蕩漾,仿佛他穿過的,隻是水中倒影...

“為什麼?”

嬴磐喟然自語,看著失落,倒不絕望。

凝視清風,也許這是唯一能為他解惑的人。

清風自嘲一笑

“你問我,我問誰。”

風卷,殘葉飄過了嬴磐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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