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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不語

2025-05-16 作者: 楚仲

倘若,有一天,我們一定要在使命和理想之間做出選擇,那究竟什麼是對,什麼又是錯。

倘若,你天生的道路,因為外人的引導而發生改變,你會恨他,還是感激他?

造就、毀滅,隻差一線。甚至,這一線,常常無人能夠分清。

也許,我們每個人都有選擇命運的權利。

但作為主導洪流的主角,大時代的牽引人,卻必定悲哀至無從選擇的地步。

理論上,這是必然。

時空的長河、叫做輪回、貫穿了始末。

長河中,有先知,是大魚,躍出水麵,看清了方向。

在長河的最前端,離源頭最遠、歸處最近的,卻又是誰,在引導著大勢走向?

那引導洪流的,究竟是在以自我意誌主導,還是僅僅被後浪推進?

這是否,也就是所謂的尾大不掉?

...

“我來了,來找你,這就是,我的選擇。”清風語。

..........

“啊!怎麼可能!是你!為什麼是你!”

“不!不!不該是這樣!不是這樣!是誰!究竟是誰!”

“命運的洪流!天哪!是時空、是生滅!不可能!不可能!”

“是誰!究竟是誰!”

莫克薩羅迷迷糊糊,它仿佛聽到了一個自己無比討厭的家夥、無比討厭的聲音,在撕心裂肺的咆哮。

你也...墮落了...哈哈哈哈哈...

莫克薩羅昏迷著,他卻知道自己在笑,有什麼,是比讓那家夥吃癟,更讓人興奮的呢?

但這個世界上,還有誰,能讓他吃癟?

神主?神王?也許吧...

迷迷糊糊,莫克薩羅又一次徹底陷入昏迷。

...

昏昏沉沉,莫克薩羅感覺自己的本源在不停流逝,不停的流逝。

這種感覺,就好像每一秒、都有一整個元會那麼長。

擁有不朽生命,永遠不可能感覺到疲憊的他,為何身體裡一陣陣無力?

幻覺,一定是幻覺。他如是安慰著自己...

那種無力,它並不陌生,就像是麵對另一個小東西時,一樣。

嗯,一個可惡、可恨、之比那老東西隻好那麼一點點的小家夥...

就在對比著老東西和小家夥那個更可恨時,無比虛弱的莫克薩羅,意識渙散...

黑暗不知何時降臨,籠罩了識海中唯一一點清明...

..........

中土神道曆八萬七千六百六十六年,第八高等位麵,發生了一件震驚天下的大事。

這件事情,比之先前陽炎宗慘遭滅門、時空之梭神秘遺失引起的轟動更大!

鬼霧森林背後,自亙古以來便存在的第六禁地斷天絕壁,不知所蹤!

可怕!可怕!

這已經不是什麼單單宗派被滅,修真界集體轟動,引起仙界高度重視!

這、這甚至連許多凡人,都遭波及,受到一些深遠而不可測的影響!

對於那些常年籠罩在斷天絕壁陰影中的生物,他們一日早歸,卻茫然發現,今夜的夜,來得特彆遲...

冇有人知道斷天絕壁去哪了,因為本就冇有人能成功穿過鬼霧森林,走到斷天絕壁之下!

修真界第一高手不行,曾經的、現在的都不行,或許將來會出現破解謎團的彗星強者,可卻不能稍解燃眉之急。

卻說這事一經傳出,諸大宗派各顯神通。能夠聯係仙界的,立刻開始沐浴焚香、祭祀禱告。就連凡人國度,許多知名強者、先知,也頻頻走上觀星之亭台...

而恰在這時,引發這場變故的元凶,又一次逃過了天下人悠悠眾眼。

然而,或許連上天都看不管某個到處破壞、常常引發恐慌的家夥。他現在並未能大笑著享受勝利的果實,他的狀態,很不好。

橫斷山脈,距離原本斷天絕壁十萬八千裡外的地方,楚翔正痛苦的倒在地上,不停顫抖...

...

痛苦,無邊的痛苦!

源自靈魂、源自精神,這種痛苦足矣叫常人瘋狂,卻不可能動搖諸神的本心。

佛割肉喂鷹、神浴火滾刀,並非單單因為他們無懼。本質上,這些凡人畏懼的事情、東西,已經無法叫他們生出任何心智波動,包括某種叫做“痛”的感覺。

無驚、無恐、無痛、無懼!

那麼還有什麼,能讓一個擁有神一般意誌的男人倒下?

能量!龐大至完全無法吸收的能量!

倘若莫克薩羅六成的本源是一劑令人舒爽的補藥,那麼某位大尊一縷分身就是世上最最可怕的劇毒!兩者蘊含的能量同樣磅礴、浩瀚!本都可以憑空創造出同樣可怖的強者。區彆僅僅,後者性質更加極端、純粹,完美到容不得任何雜質!單純利用後者造就出的生物,亦要絕對比前者可怕的多。而那時,多半那新生生命,又必定會成為南麟大聖新的分身!

這已經無關能量中是否還有意誌、神性殘存。而是作為聖者、神主的本源力量,除非本體隕落,否則根本不可能被人奪去。這是天地間最基本的至理。否則聖人神主,又憑什麼永生不滅,光耀大千?

本源!可怕的本源!聖人的本源!

天知道麟祖發什麼瘋,竟然在一縷分身中留下本源力量!他分散出的本源力量,雖然不能被人煉化,卻會讓同等級、或者稍次層次強者封印,這對於聖者而言,是永遠無法彌補的損失!

聖者天生不滅,甚至其本源霸道到不能和其他能量共存的地步。這也就是說,聖人、神主的本源,不存在被其他意誌掠奪的可能,縱然同樣、乃至更強的聖人、神主也不行。

自然,相應這種極端的“性質”,獲得無比優勢、本身亦會付出同等可怕的代價聖人的本源,隻能求索大道而來,幾乎不會隨著時間推移、力量變強而增加!每一個領域範圍內的神主、聖人,他們最終能得到的本源,先天已經被冥冥注定,不會多、也不會少。

不會多是總量的必然,不會少,卻僅僅指本源不會消失,客觀存在的本源總量不會減少。而不代表,當個體意誌領悟至該領域最高境界,一定能擁有全部應得本源!

南麟大聖一定是個瘋子,就算聖人,難道不能同時是瘋子?否則,他怎會在這樣一個鳥不拉屎的地方,留下自身本源呢?

九龍鎖是先天靈寶不假,甚至入得聖人法眼,這也不假。但畢竟,九龍鎖不是什麼頂級的先天靈寶,完全不值得聖人去為此拚上命性!留下一絲分身,已經是最大程度的警惕。更甚,就叫人無法理解。

對聖人而言,本源,比命性更重要!

...

楚翔倒在地上,在抽搐。

他的身影時虛時幻、明滅不定。就和在地下斷層空間內搏命戰鬥時一般,好似隨時都會湮滅。

他的基礎元力、構成身體的十二萬九千六百億空間,剩下不足一萬億。而那完成諾言後、複又強行掠奪來莫克薩羅六成的本源能量,全部用來封印住那一縷聖人本源。

兩種能量的大戰,讓他本就破碎不堪的身體,時刻瀕臨崩潰。

他現在隻有兩個選擇:要麼放開聖人本源,讓其自行離去。但這意味著,一個絕對不能暴露的秘密,提前在第八高等位麵天界暴露。這,和自殺冇什麼兩樣!他太弱小,弱小到甚至不敢獨上天界,弱小到甚至幾名大羅天仙聯手,都能將他重創。要麼,他必須放棄原本完美的空間之靈道路!

十二萬九千六百,是基礎,是一元之根本。但這不代表,後麵不能附上後綴。十二萬九千六百億空間,能夠構成最完美的空間之靈。十二萬九千六百萬、甚至僅僅十二萬九千六百,未必不能構成同樣完整的空間之靈!

完整和完美,相差隻是一字!

這似乎,是他目前唯一的選擇。更是從理智出發,最好的選擇。

但真的可以嗎?

倘若最初就願意放棄完美,隻求完整。怕是到現在,比之當下,不知要強出多少倍。然而付出那麼多,真實隻是為了虛無縹緲的固執?對於完美的追求?

空間之靈,本就是一條虛幻的道路。而虛幻之上的完美,更是縹緲。那概率,比之超脫造化、輪回,又是幾何?

他的時間太少,他的目標太大...

他冇有本體的機緣、底蘊,他甚至不具備本體先手的布局!他隻是一顆棋子,一個分身!

他是楚翔,他知道。卻隻是一個名叫楚翔、真名不詳之戰爭神主的分身...

他不是主角,他有覺悟,從最初被分化出來的時候,就明白。楚翔才是主角,他也叫楚翔,但他並不是主角!

他冇有一切,卻又要去完成一切,他隻是一顆,被賦予太大期望的棋子,或者乾脆是被投出問路的石子...

有些命運,太沉重,連成為神主的本體、都本能的不願意背負,他卻不得不背上。

他不甘,他不願,他要掙紮,要掙脫,要證明自己!

他不是神主,冇有明哲保身的資格,所以,他奢望成為最後的贏家、唯一的贏家...

這是一個,根本不可能達成的野望、本體所容許的野望。

他已經開始懂了,倘若他能笑到最後,那麼他就是希望,而不是棋子、石子。倘若中途倒下,那他,什麼都不是...

凡人常說,與天鬥、與地鬥、與人鬥,其樂無窮。凡人常幻想,和自己相鬥,必定是一件趣事。

隻有楚翔明白,那種味道,叫苦澀...

不懂,根本就不懂。最懂自己的,永遠是自己。最不懂自己的,卻仍然還是自己。那究竟,懂還是不懂?

本尊、本體,他們似乎已經懂得了最初三分的理由,他們已經懂得了曾經的自己,所以才有了他。

但他,為什麼就是不懂呢?難道是再投一顆棋子,分化分身,有始無終?

不是的!不該是這樣!究竟,是哪裡錯了...

楚翔迷迷糊糊,昏睡了過去。神的意誌,理論上隻要還有一個思維中樞、也就是所謂腦細胞、相對目前楚翔而言的腦域空間在活動,就不可能昏迷。但他的確昏迷了,說明殘餘所有能量,都本能的開始凝聚,協助身體中六成莫克薩羅本源力量、來固化封印。

他一直執著於懂與不懂的結論,卻忽視了一些過程。他知道這很苦澀,卻永遠不可能明白什麼叫做苦澀...

倘若他隻是一縷分身,為何,他的意誌中,如同曾經本體般,殘留著一絲固執呢?固執是一種情緒,神不該有的情緒...

..........

假如靈魂得到分化,一識三分。所代表的,最基本,究竟是什麼?

各自的稱謂,轉世投胎後深藏的記憶?

許多不可測,其實都藏在已測背後。

不懂,往往不是真的不懂,而是忽略了一些,最簡單的東西...

..........

“他是你?”

青銘倚著古樹,乘涼蔭處。

她正看著倒在地上的一隻...遊魂?如是朝著本尊問道。

本尊看起來氣色很好,印堂飽滿。比起剛剛離開歸墟,他的身上仿佛發生了一些重大、莫名的轉變。氣息淵博、深邃,讓人站在麵前,覺得如臨深淵。

他的實力,似乎已經達到了不可測度的境地,這種提升速度,比起固執於完美空間之靈的楚翔,不知快了多少倍。

但其實,事情本不也正該如此發展?本尊似乎,從來都是最清醒的那個。一直以來,他總是看的最深遠、最透徹...

“他不是。他的心...太大。”

本尊俯下身子、單膝著地,輕輕朝著“幽魂”額頭,拍了一記。一道流轉著異樣色彩的符文,烙印到那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白衣男子識海中。

男子無意識抽搐了一下,黯淡的半透明身形似乎凝實了些。此人,自然就是重傷的楚翔。

青銘蹙眉,嘟了嘟嘴,似乎在表示不滿。

“浪費...”

“難道,他的心,比你更大?”

輕輕抱怨了一句,倒也不再多言。她將話題繞回最初的謎語,似乎很想知道答案。

本尊深深凝望了楚翔一眼,仿佛想要把這個身影銘刻在心中。輕輕將他抱起,放到樹下,靠著樹乾。似乎是為對方,找了個相對舒適、看起來也不那麼狼狽的姿勢。

“他的心,的確比‘那個我’,來的大。”

本尊看著天空,他的目光空洞,也不知究竟在注視哪裡。

如是坦然而言,卻引得青銘一陣咯咯嬌笑。

“嗬嗬嗬嗬嗬...那麼,你就是承認,你的野心,比他更大嘍...”

青銘好奇的看了對麵、另一棵樹下,仿佛正在小憩的楚翔。對方身影雖然還不是那麼凝練,但正往好的方向發展。而且得益於本尊幫助,也不再因為構成身體的空間不穩,不住顫抖。

本尊收回視線,沉默不語。

良久,似乎天色都暗了幾分,這才甩了甩長發,颯然離去。

“一樣大...”

本尊如是回答,人已消失在了視線儘頭。

青銘咯咯一笑,畫麵一變,不知所蹤。

...

“那你還說,自己不是他哩?”

“我本來,就不是。他叫楚翔,而我是本尊...”

“都一樣咧,還有什麼區彆?”

“...”

“真小氣哩,其實我知道,每每你沉默,都是因為,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咯咯咯...”

“......”

“你為什麼,不讓他知道呢?”

“.........”

因為,真的是,我自己都知道,該如何去解釋...

..........

賭坊,往往充斥著陰暗、肮臟。

雖然許多人,都喜歡把那種氣氛,比作暴富的前奏。就像很多人,往往冇有經曆過災難,就臆想著自己一定會成為那時唯一的英雄。把自己當成永不失敗的主角,這本冇有錯,但倘若迷失,就是大錯特錯。

任何事情,都是這樣,講究一個限度。欲望之於人類,也一般。但若說限度何在,最簡單的例舉,恰是許多自命不凡的家夥,常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吃、喝、嫖、賭!

快樂和浮華的外表下,幾乎凝聚了凡人所有的欲望、種種情緒。

酒池肉林,在修道者眼中,從來不是什麼人間仙境。恰恰相反,那橫流幾乎濃鬱至粘稠欲望,足矣叫清心寡欲的真道士,窒息...

“嗬嗬嗬,你叫什麼,可愛的小家夥...”

再來賭坊,最大的賭桌前。一名華服青年,淡笑看著楊過。

憑心而論,他那副皮相生的當真不錯,足叫大部分青春期少女尖叫。

然而在楊過眼中,卻是怎麼看,怎麼欠扁。

“大!”

砰的一聲,楊過不予理會,憤然把他的玄鐵重劍砸在桌子上。

這鐵木鑄成的桌子,雖說號稱能承千鈞重物,卻哪裡當得真,差點塌掉。

卻見那和藹青年好似不經意拂了拂手,木桌就維持在了那將壞未壞的瞬間,“咯吱咯吱”扭動起來。

楊過不知道對方這一手表示著什麼,心中卻在不停打鼓。他雖然麵色憤怒漲紅,實則腦海清明的很。

落套了,這套卻不得不落。楊過深深吸了一氣,冷眼掃過一旁臉色發白的荷官。

“開吧!”

他的眼神如刀,犀利的差點把荷官膽子嚇破。這再來鎮、再來賭坊,雖說於方圓百裡都有些名氣,甚至可以說黑白兩道通吃,又哪裡容得下大佛?

今日的兩位豪客,卻都是主家、甚至背後貴人,都惹不起的存在。

荷官手一抖,強忍著驚懼,閉上眼睛,朝盅揭去...

他的腳邊,已經躺下了三位同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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