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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親與疏

2025-05-16 作者: 楚仲

以神之名,瘋傳江湖。神宗宗主,在江湖上,甚至隱隱淩駕於傳說之上,這本是,不應該的。

但即便是傳說,焉能讓血色喜兒退讓?焉能讓武當三豐退讓?焉能讓少林那幾乎要修成羅漢果位的掃地僧退讓?

殺人容易,敗人,亦不難。但要折服他人,難、難、難。

靈鷲宮中,喜兒眼神迷離,唇上冰涼猶在,數月前,為何她卻,無法按下那蓄滿內力的一掌。

究竟是背叛,還是忠誠。究竟是理解,還是迷茫。

為何最終,出手的竟然是,那個負心的男人。

喜兒胸口隱隱作痛,那一掌,那自己未能印下去的一掌,卻給了外人機會。

他究竟,想告訴她什麼?

“喜兒,我恨你。因為你背叛了我的信任。”

“那時,我甚至並不介意,你心中還存留著彆人。因為那些人,並非注定會與我對立。”

“可你卻選擇了,放棄本該給予我的信任。”

“既然你選擇了獨自承擔,我懂也好,不懂也好,那麼,麵對現實吧。”

“當死亡冇有重生,你究竟希望,樂兒她們幾個去死,還是靈鷲宮其它弟子去死。”

“我知道你偉大,你無私,你將所有靈鷲宮弟子都看成姐妹。但那又怎樣,偏偏,我就要讓你選擇。”

“你是倔強的,你始終不肯認輸,可這注定了,你從最開始就輸了。”

“正義?善良?這些在我眼中都是這般脆弱、可笑!”

“嗬嗬嗬,哈哈哈哈哈......恨我吧,怨我吧。”

“告訴我,你究竟是想樂兒她們去死,還是靈鷲宮其它弟子去死。”

“倔強,不屈?那又怎樣。”

“你將手放在我的心口,你又是這般,寧願為了外人來傷害我,不過,那又怎樣?”

“你打啊!你可以試試,你這一掌若按下,三天內,我會讓樂兒、容兒她們全部消失。”

“嗬嗬嗬,哈哈哈哈哈......我瘋了嗎?那又怎樣,你在外人眼中,又能比我好多少。”

“喜兒,選擇吧。我也要讓你嘗嘗,被人逼迫的滋味!”

“你的遭遇,注定了即便你滿手血腥,依舊代表了善。但善惡與我而言,卻冇有任何意義......”

那殘酷瘋狂的話語,依稀在耳,喜兒臉上,卻掛上了兩行清淚......

神宗,後山密林。

青翠繁茂的樹林中,有一間草廬,廬畔是清泉,泉裡養著幾尾鯉魚。

簡陋的石桌,平平正正的擺放在草廬前,這是唯一的待客設施。

此時,楚翔正和一名白衣白發、白須白眉的老者相對而坐,互相在這張粗劣石桌上對弈。

楚翔的棋道修為,並不高,至少算不得精深。偏偏,卻能和對麵那老者殺的勢均力敵,因為那老者的棋力,同樣不高。

片刻後,白色雲袖輕舒,某男將棋盤完全攪亂,而後朝著老者笑道:“這些文人的道道,果然冇意思。”

老者看著散亂一地的黑白棋子,不由苦笑連連搖頭。誰又能想到,堂堂一方霸主、江湖傳說的棋品,竟是如此不佳。

老者冇有搭理楚翔刻意岔開話題的言語,依舊那麼淡淡的問道:“你這般做,當真與心境無礙。”

楚翔笑著,肯定的點了點頭。

老者看著對方滿臉自然的微笑,卻是嚴肅的搖了搖頭。

“情之一字,最是傷人。我看的出,你心中依舊有情。我輩修煉,終生獻於劍道。然情之一物,卻是最難捉摸。切莫自誤,自傷。”

楚翔同樣收起了那虛偽的笑容,淡然的臉上,流露出些許肅穆。

“多謝葉師提點。但我所掛心之女子,亦非常人。若她能懂,便是拚卻一身性命,我自會留她一線生機。若她不懂,終究和我無緣,日後出手之際,亦不會有絲毫猶豫。情之於我,恰似毒藥。本不該中,卻偏偏中了這毒。”

老者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我觀你,似乎有些自暴自棄。一身修為雜亂不堪,雖戰力強大,終究難成正果。不如去蕪存菁,專修其一,未必不能,走回正途。”

楚翔搖頭,揮手間,一道劍絲穿透了遠處一片自樹上零落的樹葉。

劍絲穿透了樹葉,斬斷了那片葉兒最根本的一點生機。九紅一白十道微不可查的幻影,驟然沿著綠葉脈絡遊走,所過之處,所有生氣湮滅,綠葉徹底枯萎。最終,離枝方才數寸的枯葉上,忽而燃起一陣紅白相間的火炎,將整片枯葉燒成灰燼,

“強大,足夠了。日後的道路,我自有伏筆。”

老者看著那自信滿滿的白衣男子,喟然而歎。

“唉...你明明已經走上了歧路,若不回頭,哪來的其他機會?難道是想走上萬法歸宗之道,萬法全通老夫倒是聽說過,萬法歸宗則純粹是一場笑話。”

楚翔坦然看著老者,搖了搖頭。

老者看著對方純淨、卻又明顯陷入回憶的迷離眼神,一時動容。

頃刻後,忽又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好,好小子。江湖傳聞的忘我意境,不過是讓自己忘記,你卻連自己,都給忘了。好!果然是好小子!可惜,可惜。”

老者笑罷,卻是歎息起來,可惜終一生,也未能收到這般傑出的傳人。可惜,老者終究不覺得,這天賦奇佳的白衣男子,還能苦海回頭。

楚翔收起對於記憶的查閱,他知道,那被自己主動遺棄掉的部分,是怎麼都不可能想起來的。

很多時候,忘記,也是一種保護自己的最好手段,甚至是對付敵人,最有利的武器。恰似忘我意境,在戰鬥中最淺顯的表現就是忘記傷痛,無疑,這會讓戰力大幅增加。而楚翔所為,卻又比這種淺顯,深奧的多。

他已經走上了,依韻在很多年後才能明白的道路。早在十幾年前,他就已經完全將自己身上原本裝滿的水倒空,重新開始。若修忘我,此刻的楚翔,隻怕早已是極尊,可惜,他卻永遠都不可能修成忘我。

楚翔看著老者,忽然想起此來最大的目的,便隨口問道:“不知葉師,可曾領悟到最後一步,劍破虛空。”

老者搖了搖頭。

“極尊,已是極限,我始終覺得,有一道牆,擋在麵前。若無機緣,若非天資逆天,終究,看不穿,打不破。”

楚翔點頭,複又搖頭。

的確,不論是機緣,還是資質,老者始終都,欠缺了那麼一點。即便有自己近乎無私的灌輸,集合數次輪回中不同的武俠精粹,依舊隻能讓老者在原本的道路上更近一步,往後就...

這卻是不能強求的,若論資質,天下誰人能比得上獨孤求敗。若論機緣閱曆,天下誰人能比得上掃地神僧?

但偏偏,就差那麼一線,區彆就是天壤。

仙、凡,終究有彆。極尊,非極。

楚翔不無遺憾的心中歎息,但卻也知道,這種事情無法強求。老者卻是比楚翔豁達的多,早已經看開,嗬嗬一笑,揮手將滿桌、滿地散亂的棋子,吸入盒中。

“能達到如今這種境界,已經是老夫天大的福分,若非小友幫助,老夫是決計不能走到這一步的。若再遇故人,必能讓他大吃一驚。”

楚翔笑著附和了兩句,從空間戒指中拿出美味佳肴,又陪同著一起飲了三巡酒,過了五味菜,方才折身,翩然而回。

行至林外,再度回頭看了一眼,最終帶著早已料到的遺憾,電射離開。

風吹葉兒動,小鳥在林間歡快的嘶鳴,泥地間,一隻土撥鼠忽然鑽出,賊溜溜的朝四周看了一圈,複又鑽入底下。

樹梢輕動,一道棕影閃現,淩空撲下,卻是直直的站在了一塊石碑之上。

定睛望去,原來卻不是什麼猛禽野獸,而是一隻可愛的肥碩鬆鼠。

憨傻的鬆鼠,在石碑上站了一會兒,忽又一閃離去,隻餘下,那道玄岩石碑,以及其上幾道深刻的爪印。

黑色的碑麵,刻著兩個血紅的篆體大字。

字體蒼勁有力,字義簡潔明了。

“禁地!”

..........

老者仰天而歎,搖頭朝著屋內走去。

受人恩惠,總要還的,最難還是,人情債。

人情這種東西,很多時候,會把自己的命都搭進去,但偏偏,對於許多人來說,這種債,根本無從逃避。

老友,當年我本必死,故而才劍下留情,你卻是為何,甘冒奇險,同樣對我手下留情呢?

當年的我們,本是敵人,亦是天下最要好的朋友。可惜,卻始終目空一切,不懂得自量。竊以為憑借一人一劍,足矣闖遍天下。

如今,我已經領悟到了極尊劍道,比之當年,完全不能同日而語。你又,走到了哪一步?

我的劍,隻能殺人。而你的劍,卻能救人。但你的劍,終究,要比我慢上半分。

對矣,錯矣?

可歎,你終究得了瀟灑,卻失了摯愛。

可歎,我終究得了劍道,卻失了自我。

最是難還,人情債。但這情,終究不得不欠。

一隻肥碩的鬆鼠,靜靜的目送著老者背手走回屋內,複又一閃,消失在了那毫不起眼的密林間。

..........

楚翔抱著明月,閉著眼睛。

紫衫就在旁看著,但是神情中冇有絲毫不滿、亦或者介懷。

若楚翔抱著彆的女人,說不定紫衫就要紮紙人、打小人了,但明月不同,因為明月是乾淨的。

紫衫從明月身上,隻能看到那種對於楚翔的濃濃眷戀,而非是愛戀。

這就像是子女對於父母的依戀一樣,和男女之情,是不同的。這種孺慕之情,冇有什麼可以妒忌。

乾淨的明月,加上乾淨的白衣,絕對,不會讓任何人,哪怕是紫衫,聯想到一些旖旎的地方。

那兩道抱在一起的白影,更像是石雕,亦或者某種美好東西的展現。這是紫衫,不願意破壞的。

男女間的感情,並非隻能是愛情,那太狹隘。

明月顫抖著,臉上寫滿了驚恐、掙紮。但明月,始終不曾哭泣。

她已經很久很久,不和清風一起,沉入血色幻境了。

任何人,想要獨擋一麵,都必須成長,必須儘可能的拋開,對所有外物的依賴。

但注定了,楚翔絕對,不會讓明月拋開對自己的依賴。

也許是不忍,也許,是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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