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臘月。寶月樓。死而複生。
臘月的京城到處都是年味, 甚至連各部衙門, 乃至紫禁城裡都是如此。老佛爺此時正喜滋滋地與皇後商量著今年的除夕宴如何操辦。老人家就是如此，一年到頭最盼望的就是過年，又團圓又熱鬨。
“可惜皇上將老八丟在江南當差, 若不然，今年會更熱鬨。”老佛爺忽然想起了什麼, 歎了口氣。
皇後見老佛爺麵子上有些不好看，忙笑道：“還不是老八家裡的那位害喜嚴重, 小倆口甜得跟蜜裡調油似的, 如今媳婦身子骨不好了，八阿哥不就舍不得回來了不是？趕明年啊，罰他們倆多生幾個重孫給老佛爺磕頭。”
聽到生重孫的事情, 老佛爺臉上的喜色也回來了, “可不是，聽說老六的媳婦也懷上了。這可不行, 當哥哥的居然還趕不上弟弟。”
“甭管趕上趕不上, 明年老佛爺就等著幾個重孫子回來拜年吧。”皇後樂嗬嗬地說著。
老佛爺的眉眼間也含著喜色，“前些日子聽說你顧著老八媳婦的臉麵，還冇有將內務府撥過去伺候的人安排下去？這可不行，皇家的媳婦要知道輕重。她有了身子，老八要好好待她不假, 但是天家貴胄的，身邊怎麼能少了人伺候？那王氏守在京城裡脫不開身，你這個當額娘的, 要多多關心。”
那拉氏聽到這話，隻得起身表示受教，並道：“那伺候的人已經撥下去了，前幾日見天氣不錯，便讓她們從天津走海路到蘇州，估摸著再幾日就該到了。”
老佛爺點點頭，便繼續跟皇後討論起除夕宴的操辦事宜來了。
而此時的乾隆則正在南書房召見幾位洋人，雖然清朝舊例有洋人擔任官員的先例，但是自從乾隆在前年頒布《大清帝國國籍法》之後，洋人再冇有入籍之前是無法擔任正式官吏的。而這些洋人又大多不願放棄原來的國籍，故而乾隆變通地設立了“南書房資政”，讓這些外國人供自己做外交事務的顧問。
當然，同時在南書房當政的還有理藩院和其他精通海外事務的大臣。
“八阿哥的折子你們也瞅了，對這‘內藩’與‘外藩’你們到底如何看待？”乾隆道。其實永璿要說的這些，乾隆早就知道了，而且打心底也覺著好。雖說是兄弟之邦不錯，但是這兄弟還是不如自己兒子親不是？什麼時候這些“兄弟之邦”變成了“臣屬之國”才是好事。
理藩院侍郎慶桂奏道：“奴才以為八阿哥之策乃是老成謀國之語，並不不妥。隻是如今北邊不太平，若是強行讓蒙古各部承認‘內藩’，隻怕羅刹人乘虛而入。”
乾隆皺了下眉頭，心中也認為可能時機不大對，又道：“豐升額，如今你在兵部當差，又在軍機處行走，你可有什麼意見？”
“奴才以為慶桂大人所言極是，‘內外藩屬’區彆對待本就是我朝必須要做的事情。” 那豐升額乃是乾隆心屬的四額駙，故而將其略微提拔了一下，“廣東總督與廣州將軍分彆上奏，說如今南洋並不太平，若是我朝南北都有禍端，隻怕是難以顧及。”
“既如此，這便暫時不議了。”乾隆將折子放到另一邊，又拿出另一份折子，“那蘭芳共和國如何處置？”
“此等小國，先是對本朝不敬，如今大難臨頭居然還對本朝討價還價。奴才以為，生死由他們去吧！” 阿裡袞道。
阿裡袞的意見的確是朝中諸多大臣的意見，但是慶桂又道：“奴才以為，那蘭芳雖然對我朝不敬，但無奈其位置正處於婆羅洲、呂宋等地的要衝。若是被外人得了，隻怕我朝在南洋的利益會受損。”
乾隆沉思了一會，道：“朕覺著八阿哥的說法倒是不錯，先答應幫他們應付西洋人，等到時機成熟了，再徐而圖之也未嘗不可。如今關鍵便是蘭芳必須向朕稱臣，否則的話，其餘免談。”
“皇上英明！”眾人送上馬屁。
乾隆也英明神武地大笑三聲，道：“過些日子便是新年了，朕從八阿哥那得了些新奇的玩意，眾位愛卿一年到頭隨朕處理國事也辛苦了。吳書來，將東西紛紛，給大家夥包個年禮吧。”
眾位大臣又是一陣跪謝，歌頌天恩不止。
處理完國事之後，乾隆決定先去寶月樓看看香妃。香妃那個可人兒真是不錯，身段跟容貌都是後宮一等一，尤其是那股子異域風情讓乾隆是難以割舍。
待趕到寶月樓的時候，卻聽見寶月樓裡傳來驚慌失措的哭聲。乾隆暗叫一聲不好，忙地趕了過去。
隻見寶月樓裡是兵荒馬亂，小燕子在上躥下跳，而香妃則倒在波斯地毯上閉目不醒，在她身邊滾落了幾枚紅豔豔的鮮棗。
那小燕子看著乾隆來了，一步奔了過來，“皇阿瑪啊！”說著就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往乾隆身上蹭，“你救救香妃娘娘啊！她突然就不好了啦！我也不曉得怎麼了啦！您快救救她啦！再不救救她就要死啦！”
乾隆本來想去先看看香妃怎麼了，但是被小燕子抱著腳動不了，又被小燕子一番“死啊死啊”的話語弄得心浮氣躁。盛怒之下，一腳將小燕子踹到了一旁。小燕子的頭撞著那檀木桌的桌腳，鮮血流了出來。
一見血流了出來，小燕子更加慌亂了，她衝了過來，抱著乾隆哭喊著：“救救我啊！皇阿瑪！我也要死了！我還不想死啊！救救我啊！皇阿瑪！我還不想死！”
“來人！”乾隆徹底火了，“將這個瘋婆子丟到池子裡，讓她冷靜冷靜！吳書來，你去請太醫！對了，西醫院的大夫也要請些來。”
乾隆瞧著令妃這樣子不大對，估計太醫院的太醫也不一定能解決，乾脆將西醫院的也一並叫來，兩邊一起參謀參謀也是好的。
原本這太醫院跟西醫院就在大內有常設辦公的地方，方便皇帝宣召。如今一聽寶月樓的香妃娘娘昏倒了，兩邊的人馬都帶齊設備往寶月樓趕。
“怎麼樣了，太醫？”乾隆看著香妃越來越蒼白的臉色，覺得事情不是那麼好解決了。
幾個太醫都請了脈，互相看了一眼，最後讓領頭的太醫道：“啟奏皇上，這香妃娘娘乃是中毒了……”
“什麼！”乾隆嚇了一跳，怎麼會有人跑到自己的皇宮裡給自己心愛的妃子下毒？“怎麼中毒了？中的什麼毒？”
“奴才已經診過脈了，乃是□□。”
“□□！這怎麼可能？”乾隆瞪大了眼睛，“宮裡怎麼會有□□？”
“這，奴才就不知道了。”
“可有法子？”乾隆知道現在不是糾結□□的來曆，先救人才是道理。
幾個太醫搖了搖頭，為首的繼續道：“奴才學醫不精，不曾聽聞過解毒的法子。”
“你們那呢？”乾隆看了看西醫。
幾個西醫也是為難地搖了搖頭，道：“若是發現的及時，用催吐的法子或許還有得一救。現在，就不知道……”
“不拘什麼法子，能有效就行。”乾隆揮揮手，“朕許你對娘娘催吐。”
“是。”
幾個西醫忙開了個催吐的法子，命人給香妃灌了下去。不多時，香妃便吐出了一些穢物。幾個西醫過去瞧了瞧，忙道：“奴才鬥膽請皇上過問一下，香妃娘娘發病前進了些什麼？”
乾隆臉一板，寶月樓裡的宮女太監跪了一地，“好生回答朕的話，或許朕還會給你們個痛快！要不然，朕有的是法子讓你們求死不能！”
乾隆現在惱的不是香妃中毒，而是居然有人膽大包天地在宮裡下毒。今天是香妃，誰知道明天不是他自己？
宮女太監們一邊磕頭，一邊道：“皇上饒命！今兒個禦膳房送來了鮮蝦，據說是南邊進貢上來的，娘娘冇有吃過，覺著新鮮就多進了些。後來，珠格格帶了一籃鮮棗過來，與娘娘吃了幾枚，娘娘便昏倒了。”
幾個西醫眼中精光一閃，其中一人道：“啟奏皇上，這法子乃是西醫院裡琢磨出來的毒方之一，隻是這方子並未公開過。”
“你是說，西醫院已經研究出鮮棗與鮮蝦同時會□□中毒，但是冇有公開，而香妃卻因此中毒？”乾隆覺著事情越來越不簡單了。
西醫院除了研究藥物之外，其實一半的智能是在研究毒物。但是這件事並冇有太多人知道，而且要從西醫院裡調方子，要麼有自己的口諭，要麼就是軍機處幾位大臣連署方可。如今有人知道了西醫院的方子，還用來毒害後宮的妃嬪。這讓乾隆如何心安？
乾隆冷冷道：“今日之事不可外傳，若是外麵有一丁點風聲，朕誅你們九族！”
那邊香妃吐了一些之後，似乎有所好轉，但還是神誌不清。她貼身的宮女維娜和吉娜忽然想起香妃有帶了凝香丸，於是忙地拿了出來。乾隆給太醫們瞧了之後，認為無毒便抱著死馬當作活馬醫的心態給含香灌了下去。
過了半個時辰，香妃居然悠悠地醒了過來，太醫、西醫們忙地上前過去請脈檢查什麼的。在得知自己的愛妃不會有問題之後，乾隆冷冰冰地道：“將那池子裡的人給朕綁了，送到養心殿去，朕要好生地問問她。”
吳書來忙地將小燕子送走，然後又命人將寶月樓裡所有的宮女太監全部帶到慎刑司去。而乾隆則來到香妃身邊小聲地安慰她。
正當二人溫存了一小會，就見吳書來一臉糾結地站在門外。乾隆也曉得吳書來不是那種不知輕重的人，能讓他這般糾結想來也不是什麼小事。再加上香妃這般柔弱，乾隆想精蟲上腦都不可，於是讓香妃安置了之後，便走了出來。
“怎麼了？”
“奴才並非有意打擾皇上，隻是那五阿哥在寶月樓外大哭大鬨的，奴才實在冇有法子。”
一聽是五阿哥，乾隆的頭立刻就痛起來。這永琪辦事極其不靠譜，對事情處理也冇有個輕重。但是每次隻要是小燕子一遇到麻煩，他就會瞬間出動，而且每次都能找對關鍵人物。乾隆鬱悶地想，若是永琪將這般功力的一半用在正事上，怕是永璿也不遑多讓。
乾隆到了門口，那永琪已經是涕淚俱下。金黃色的郡王禮服上，滿是灰塵。地上甚至還滾落了幾顆東珠。
乾隆不由得大怒，“老五，你這是做什麼？”
“皇阿瑪啊！”永琪哭道，“小燕子要死了，我也不活了啊！”
“她死不死關你什麼事？何況她還冇死呢！”
“我知道小燕子闖了禍，我就說不要讓她再進宮，但是她放不下對香妃的關心，這次真的是無心之過啊。”
乾隆忍著眉角抽動，“來人啦，將五阿哥給朕送回去，好生看管起來。”
乾隆一聲令下，早有看不順眼的侍衛將永琪給拖走了。永琪不停地掙紮，淒厲的叫喊聲在京城裡久久盤旋。
不日，禦史彈劾刑部辦案不公，致使京城白日怨鬼哀泣。
延禧宮裡，令妃挑了枚棗子，笑著說：“這棗兒的味道真不錯，可惜啊，有些人冇那口福。”
京城某處，劍光閃過，幾人斃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