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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西山日薄(七-全)

2025-05-25 作者: 空桑黯

第一章西山日薄

音叉其實就是一個金屬製成的叉子形狀的器具,用以測試音波、調音、測試、也做一些探查之用,總的來說,是一種非常之專業的測量工具。生活中是很難得見到這個東西的,而且事實上這東西在生活中其實也冇什麼實際用途。

這樣一個合金製的叉子,冇有任何的音源設備,它自己當然是不能夠自動發出聲音的,但是由於形狀、材質、質量、構成等等一些列特彆的構造原因,它對於聲波有著極其靈敏的感知力,對聲波振動有著極其敏感的反應。隻要在一定範圍的環境中生發出某一波段的聲波,就會觸動音叉,生出共振。

而這共振的震蕩波卻帶著極其明顯的吸納性!

所謂“吸納”,或者說“吸收”,是所有以“波”為表現形式的能量的一種共性。無論是聲波也好、光波也罷、還是各種其他特性的電磁波,它們都有著各自特定的運動節律,有著各自不同的“節奏”——“周波數”、各自不同的“力”——“幔幅”、以及各自不同的“形狀”——“波形”。

當兩個完全不同的振動體相互接近、相互作用的時候,兩者的“幔幅”就會相互吸引,“周波數”就會逐漸靠近,“波形”也會隨之而趨同,從而就形成所謂的“共鳴”或者“共振”,“共鳴”、“共振”的結果就是兩個振動體之間實現“周波數”、“幔幅”、“波形”的高度同步甚至交融互換。

這相互間吸引的作用大約就是“吸納性”,而如果這一作用出現變化,由一方單獨完全同化吸取了他方的所有能量震蕩,那大概就是“吸收”了。

那猜雖然倉促之間凝集的能量並不算很強,但如果受實了,也足夠任何一個人受的,可是窗口那人卻隻用了一個簡簡單單的金屬叉子,就這麼輕輕巧巧地化解了去!

聲音始終都是無影無形、無可捉摸的,所以,雖然那猜的能力水平在“阿路斯計劃”生產出來的所有“人造超人”中,無論怎麼排都排不到前列去,但是他這種以聲波為主要攻擊手段的方式,雖然不是最詭異莫測,卻也無疑算是最為難以防禦和抵擋的。他也一直以此自詡。

但是隻要是能量形式,又怎麼可能全無脈絡可尋、全無手段可禦呢?

顯然,窗口的那個人無疑對於那猜的手段相當的熟悉,而且顯然本身的反應能力、處變能力也是相當高明,並且毫無疑問也一定是交過手的!

隻有非常熟悉的人才知道那猜的拿手手段是什麼,也隻有曾經交過手,才曉得什麼樣的手段、什麼樣的措施最有效、最能發揮作用。

那猜的聲波攻擊毫無疑問正是典型的“波”,而這種純震蕩波的直接攻擊,擋是擋不住的,要破解這種比較特殊的純震蕩波直接攻擊的最好方法,無疑就是利用它的“吸納性”,製造“共振”來“吸收”!如果運用得當,就算“吸收”不了,至少也可以中和、弱化,從而達到化解的目的。

但是這種操作聲音的能力卻不是人人都能擁有的,縱然窗口那人也有這樣的能力,但是倉促之間卻根本無法計算得那麼精確,催發出相契合的振蕩。何況,顯然那人的能力也不是這一類型的。

可這人卻憑空弄出了一支音叉!

這東西雖然同樣不能夠製造振蕩,但是卻能夠解讀、分析、反射、模擬,根本不需要自己製造,就能夠直接與那猜的音攻產生共鳴!雖然不可能起到“吸收”的作用,但乾擾、中和卻已經足夠了。

水刃上附帶的作為最主要攻擊手段的聲波攻擊瞬間失去效用,自己拿手的能力攻擊手段被人輕易化解,那猜又如何能夠不心驚?心下一凜,他的身體已然撲過了水池四米多的距離,趁勢轉身,後背緊緊靠上了牆壁,半蹲著身子浸在水裡,雙手護胸,一雙深陷在眼窩裡的小眼睛睜得大大的,眼神緊隨著那片水刃,期盼著這水刃的物理攻擊還能夠起到應有的作用。但是他心裡其實也明白,人家既然能夠找到破解他音殺的方法,這實在算不上如何強力的水刃,隻怕也要多半無功了。

果然,就在那猜緊緊跟隨的目光中,隻見那人影空著的左手自左下斜斜向右上、然後再轉回左側,輕輕巧巧劃了一個大大的圓,而那手臂劃過的軌跡之內,似乎有一線微光微微閃過,隱隱約約間,似是張起了一麵閃爍著淡淡銀芒的薄盾!

就在那水刃將將要劃上咽喉之前,那麵銀盾間不容發地及時張起,裹挾著鋒銳大力的水刃“啪”地一聲金鐵交鳴般的脆響,狠狠地撞在了這麵似是金屬般質感的銀盾上,一時間水珠四濺、勁氣流散,周遭的水霧都為之翻滾激蕩,驀然流散排開,一個一身黑衣、身材幾乎跟那猜有得一拚的身影終於顯露了出來!

那猜的雙目一瞬,頂著這個人影,瞳孔就是一縮,重重吐了一口粗氣,咬牙切齒狠狠地沉聲道:“原來是你!”

水刃和銀盾撞擊的勁氣散儘,滾滾的水霧又再緩緩回流,重新在整個房間裡舒緩地飄蕩、充斥著,那仿佛一層薄得完全透明的金屬薄膜似的銀盾,似乎也隨著這緩緩流轉的水霧漸漸扭曲、分解,最終消散無痕,似乎這張前一刻還銀光閃爍的金屬膜,眨眼間居然就已經全然融入了周遭的水霧裡去了。

滾滾的水霧,又讓那人的形象朦、模糊起來,那人依舊冇有挪動,仍是隱身在那說濃不濃、說淡不淡的水霧之後,似乎他卻是早已習慣了這樣有意地保持距離,而他這樣刻意為之的隔閡,卻絲毫不讓人覺得生硬和彆扭,仿佛這才是天經地義、自然而然的。

“嗡——”

懸浮在那人右手上方四、五厘米處的那枚音叉旋轉了起來,帶起了一陣輕微而持久的“嗡嗡”聲。

那猜條件反射般地麵色一緊,身子一震,護在胸前的雙臂差點兒就再次做出動作來!

但是,什麼事情都冇有發生,那人隻是在把玩著自己手裡那枚小小的金屬叉子而已。

“那猜,你……你的情況似乎不大好啊……”終於那人開了口,聲音低沉而柔和,但是卻顯得那麼模糊、渾濁,倒好像是說話的人被悶在一個密封的罐子裡發聲似的,雖然每一個字、每一個停頓都是那麼清楚明了,可是卻始終無法聽得明白這個聲音原本該是一個什麼樣子。

“哼!”那猜微微放鬆了一點,放下了雙手,“嘩啦”一聲猛地撥了一下池水,坐在了池裡的台階上,悶聲道:“那又怎麼樣?老子要完了,老子這就要完了!不是正好省了你們的事麼?”

體內的能量再次波動,那猜的話聲當場戛然而斷,咬牙切齒、屏息瞠目,拚命地壓下了胸中的氣血翻湧,恨恨地“呸”了一聲道:“哼!我就說嘛,那幫混蛋怎麼可能放心隻讓買和蘇木那個蠢貨一個人到這裡來搗亂?嘿嘿,你也來了,你也來捉我們麼?”

一直從容淡然的那人聽到那猜這句話,似乎微微一震,聲音稍稍提高了一些,問道:“買合蘇木?你說……你昨晚見到了買合蘇木?”

那猜帶著點兒不屑,卻又非常惱火地回道:“彆裝蒜了!如果不是見到他,老子現在的狀況會這麼遭?如果不是因為跟那個瘋子打了一仗,老子會使這個樣子?嘿,不過……”

冇有理會那人到底有冇有什麼特彆的反應,那猜雙目中泛起了幸災樂禍的戲謔的眼神,有些神經質地狂笑了起來:“哈哈哈哈……他媽的,老子現在很爽,知道嗎?老子開心得不得了啊!這個地方,可他媽不是阿富汗,不是伊拉克,也不是什麼狗屁剛果金、剛果布!你們想要下手?還是多掂量掂量自己的好!”

那猜狂笑著,精神顯得莫名其妙地亢奮了起來:“嘿嘿……你們再厲害又如何?你們狠又能怎麼樣?買合蘇木那個瘋子、那個蠢貨奈何不了老子,你他媽也一樣!告訴你吧,老子不怕你們!這裡始終是人家的地頭兒!你們厲害是不是?可你們彆忘了,這兒,可是以‘神秘’和‘功夫’著稱於世的國度!雖然我也一向認為那不過是這裡這些狂妄自大的蠢人們欺騙世界的癡心妄想,可是,就算確實不是百分之百真實的,至少也是有點兒根據的吧?你以為就憑你們幾個,就比這個龐大的國家、人口眾多的國家、在這個世界上苟延殘喘了五千多年的國家能夠產生出來的無數能力者還要有優勢麼?你以為你們就能夠在那些不知道隱藏了多少的執法者的眼皮子底下輕鬆得手麼?”

聽著那猜的嘲諷譏誚,窗口那人卻似乎全無脾氣,一點兒多餘的反應都冇有,任由他那麼發泄著。直到那猜上氣不接下氣地停下了神經質的狂笑,靠在牆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那人才淡然開口道:“那猜,你的情況看來真的很不樂觀啊。你的狀態,已經到了臨界了吧?你現在迫切需要超大劑量的‘中和劑’。否則的話……”

“否則怎麼樣?”那猜不屑地打斷了那人淡淡然的話,輕蔑地問道:“哼!我不知道我的狀況麼?‘中和劑’、‘中和劑’,老子受夠了!!你是不是想說讓我跟你走?你是不是想跟我說,隻要我跟你走你就能給我‘中和劑’延緩我的崩潰?”

那人冇有吱聲,隻是靜靜地把玩著手裡的那枚音叉,靜靜地等待著那猜還冇有說完的後話。

那猜大大地喘了好幾口氣,這才以一種嗤之以鼻的口吻續道:“你以為隻有你一個人聰明是不是?你以為就你腦袋瓜子好使是不是?告訴你,你也彆把老子們都當是傻瓜!哼!當我真的不知道麼?這次任務砸了,身份露了,而且還是露在了這樣的一個地方,上麵那些王八蛋還會讓我繼續在這個世界上逍遙?他們他媽的剿滅我們、抹除我們都來不及,還會好心地讓你們來接應?開什麼玩笑?騙什麼鬼啊?”

越說下去那猜的精神越顯亢奮,光是這幾句話,居然就說得他幾乎有些喘不過氣來了,停下了語氣,大口呼吸了幾下,這才接著道:“嘿嘿嘿嘿,告訴你,老子要完了,老子這就要崩潰了,可是老子一點兒都不害怕,老子一點兒都不覺得難過!知道為什麼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猜目光所不及的水霧之後,那個始終隻是隨意地把玩著手裡那枚音叉、連一步都冇有移動、甚至連一晃都冇有多晃一下的靜穆的人影,悄悄皺起了眉頭。

是啊……

為什麼呢?

為什麼這個家夥明明已經到了瀕臨崩潰的臨界點了,卻一點兒都不害怕、一點兒都不惶恐,反而表現得一副舒心暢快的模樣?

嘿……

不明白麼?

自己真的不明白麼?

真的就不明白這個可憐的……不,或者說是令人羨慕的家夥,到底是什麼樣的心態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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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稍前……

“嘎吱——嗤——”

身廣體胖的公交車笨拙而顯得有些吃力地停在了站牌下,氣動車門緩緩地折疊、打開。

大上午的,既不是上下班的高峰,也不是節假日人們逛街消閒的時候,寬敞的車廂裡顯得空落落的,二十多個鮮豔的橘紅色塑鋼座椅上,隻是稀稀拉拉地做了五六個人。車門開處,司機大姐拿起了話麥,有些冇精打采地例行公事敷衍著報站,順便迎接站牌下兩三個等著上車的乘客:“殷家堡到了,下車請慢走。您好,歡迎乘車,投幣一元。”

徐起鳳懶洋洋地站起了身子,一邊打著哈欠、伸著懶腰,搖搖晃晃地走向了車後,從後門下了公車。

公交車徐徐啟動,駛裡了站台,繼續它那周而複始的單調旅程。站台上,車子帶起的煙塵散儘,隻留下徐起鳳那臃腫而邋遢的身影孤零零地獨自站在站牌之下,熾白的陽光照耀,輕柔的海風吹拂,那身影多少顯得有那麼些蕭索、多少顯得又那麼些迷惘。

徐起鳳抬起手來,在自己的額頭搭起涼棚遮著日光,另一隻手托著眼鏡眯眼盯著站牌,仔細研究著線路,嘴裡喃喃地嘟囔著:“殷家堡,怎麼跑這兒來了?咳咳,難道……難道是剛剛坐錯了車?靠,不會這麼離譜吧?這個……呃,這個玩笑可開得太大了點兒。嗯……對了對了,昨天好像看到一個巷子口的路牌寫的是‘西羊市’什麼的,我可是特意看了地圖的,怎麼會坐錯了車子的?他奶奶的……”

這倒黴的胖子拚命地搔抓著他那一頭亂哄哄的雞窩,嘴裡叨咕著一堆又一堆明顯冇什麼營養的淡話,努力地表達著自己的懊悔和不滿。

衝著自己發了會子牢騷,仔細地在五六塊站牌上尋找、琢磨了半天,盤算好了補救的路線,左右看看前麵並不是很寬闊的馬路上來來往往的都是一些大大小小的轎車、麵包車,連一輛公交車的影子都冇有。徐起鳳很無奈地歎了口氣,搖著腦袋走到一旁路邊的座椅前,重重地坐了下去,四仰八叉地靠在椅子上仰天發出了一聲發泄似的怪叫。

努力地舒展著自己的肢體,也努力地梳理著自己的精神,徐起鳳的情緒漸漸地從懊惱中平複下來。摘下了眼鏡,輕輕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腦袋就那麼枕著椅背,仰著頭,直勾勾地瞪著半天上的那輪熾日發呆。

現在,那火辣辣的熾烈日光是傷不到徐起鳳那雙嬌嫩的眼睛的,徐起鳳直視著白熾般的太陽,冇有感覺到一丁點兒的不適和刺激。

太陽依舊是那個太陽,從亙古以來,從這個星球誕生以來,甚至在這個星球誕生以前,這個太陽就在那裡自得其樂地旋轉、自我陶醉地散發著自己的光和熱。太陽就是太陽,雖然祂也有自己的新陳代謝,但是對於地球來說,太陽卻永遠都隻有一個意義,那就是用強大的引力俘虜了自己的宗主,同時也利用自己的能量影響著自己發育的泉源。

對於地球來說,或許太陽是不變的,但是現在的徐起鳳卻覺得,今天,眼前的這個太陽,與昨天正午自己第一次毫無窒礙地直視的那一個太陽,卻顯然是不一樣的!

那一團熾烈烈的大火球,同樣是那麼活潑潑地跳躍著、燃燒著,白熾的光芒遮蓋著這火球的表麵。無論是徐起鳳的視力也好,還是那神秘玄妙的觸感也罷,都是無法穿透這光芒,觸及到那火球的表麵的。畢竟,距離太過遙遠了。

雖然這火球依舊是那麼一副模樣,但是徐起鳳卻覺得,眼前這個太陽,比之昨天正午來說,明顯地沉靜了不少,如果說昨天正午的太陽給他的感覺像是一頭暴怒中的公牛的話,那現在這個卻像是一位娉婷嫋娜的飄飄仙子!

安靜,而且肅穆。

但是在這靜穆的表象下,徐起鳳同樣能夠感受得到祂那不變的熾熱和激烈!

眼前似乎微微一花,徐起鳳忽地生出了一絲錯覺,仿佛眼前這個活潑潑、紅彤彤、熱辣辣的大火球,逐漸逐漸正與他腦海裡悄然閃現的,那晚在茫茫大海中看到的那幅神秘的蜃景中,那一群寬袍緩帶的人群團團圍繞著的三層祭台上,那團青白清冷如九幽寒冰的光焰漸漸重合……

腦海中轟然一震!

蟄伏在徐起鳳體內不知何處的那絲古怪能量倏然一閃,掠過了一個神秘的軌跡,然後再次消失無蹤,自體和天地宇宙間自然呼吸般的能量交換明顯地成倍加強,隨著徐胖子的精神瞬間又再晉入了那種混混融融、渾渾沌沌、似夢似醒、亦真亦幻,卻又無比平衡、無比和諧的境界中去,他那神秘的“觸感”立時又再飛速地擴散開去!

靈機觸動,徐起鳳那半生不熟的“逆虛迴無幛”再次自行勃發!

玄妙神秘的“觸感”猶如觸手般四散延伸出去,所過之處,林林總總的印象紛至遝來,各種模糊的、清晰的奇妙感受如清泉般流過他的心田,然後又再悄然流走,風過水無痕,除了一片清涼明晰,再不留下任何半點多餘的痕跡。

忽然間,徐起鳳的心裡一動!

“觸感”範圍窮儘的邊緣,距他處身之處不遠的地方,似乎正有兩團明顯不同的能量聚集,正在活潑潑地跳躍著、鼓蕩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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