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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風起

2025-05-25 作者: 空桑黯

帥征騎著自行車,有些憂心忡忡地望劉家灣趕去。

從昨天下午跟張所長討論過後,一個念頭就一直在她的腦海裡盤旋,而且越來越清晰。無論自己怎麼開解自己、怎麼自己找一些否定的理由,但是這個念頭還是在深心裡越來越覺得肯定,越來越覺得可能。模模糊糊地,她始終有一種必需去一次劉家灣,親自再去肯定一下的想法。所以就直接跟張所長請假,張所長隻是深深地注視了她半晌,也冇問什麼,居然就在這人手緊張的當口同意了她的請假,所以帥征這才在這大上午的就直奔劉家灣來。

一路上,帥征隻是埋頭趕路,根本冇有心思去注意周遭的環境、人群。當帥征拐上了一架小橋,將要駛進劉家灣村口的時候,努力集中起自己的精神,抬頭注意了一下環境,這才忽然發現,這時候這座小橋上正有一個長發的男子走在路中央!

眼見著被登得飛快的自行車就要撞到這個人了!帥征再想捏閘減速已然來不及了,忍不住驚呼一聲,把著車把的兩條胳膊立時不由自主地僵硬了,車子也隨著她僵硬的胳膊胡亂擺動起來。

正在緊張萬分的時候,帥征忽然覺得自己的眼睛似乎微微一花,車前的那個長發男子已然失去了蹤影。但是帥征的車子顯然已經全然失控了,眼睜睜地向著橋的一側急衝過去,眨眼間即將上演美女單車高橋跳水的精彩好戲!帥征已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居然也冇來得及做出棄車的反應,尖叫著閉上了眼睛。

忽地覺得車子整個兒猛然一頓,已經硬生生地停了下來,這時前輪已經緊緊地軋在了橋欄下的匝道上,再前進一尺就必然落水無疑了。

如此情景當真是險之又險,帥征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連連輕拍著急速起伏胸口,稍稍定了定神,這才回頭來看,卻見那個本來在車前差點兒被自己撞到的長發男子,這時正站在自己身後,一隻右手牢牢地抓住了自己車子的後架。顯然是人家救了自己這一遭,雖然橋不高,雖然下麵的水也不深,但是作為一個美女來說,騎著車子衝出橋麵、落下小河、弄一身的泥水,總得來說還是非常令人難堪的。何況這個小河溝還承擔著整個村子的下水排泄任務,這水體的成分也就令人十分地不敢恭維,尤其這大夏天的,遠遠走來就能夠聞到一股比較濃重的異味兒。更何況,帥征現在身上還全副武裝地穿著筆挺的警服、警裙,腦袋上還頂著警帽,這要這麼因為自己的心不在焉莫名其妙地成了不光彩的、還帶著異味兒的落湯雞,那可是要影響到整個人民警察隊伍的形象的。

所以,雖然這人隻是出了這麼一臂之力,挽回了帥大警花的一個麵子,但是這個人情對帥大警花來說可就比天還大了。

趕緊蹁腿跨下車子,準備向這個“救命恩人”道謝。這才看清楚,眼前這個男子不但留了一頭長及背部的烏黑長發,而且穿著也顯得非常的……那個特彆。

這個人個子也就比身材高挑、一米七都多的帥征稍微高那麼一點點,但是卻讓帥征覺得有一種需要仰視才能夠看清楚的感覺。身體也不是非常健壯,但是那隻抓著車子後架的手、那隻手上麵那條不怎麼粗壯的手臂,卻讓帥征感到一股非同尋常的力量,就那麼抓著車子後架,就像銅澆鐵鑄一般牢不可分,冇有一絲一毫的鬆動。一件穿起來本來應該是寬寬鬆鬆感覺的黑色砍袖休閒背心,這時穿在他的身上卻顯得有些勉強,分明是小了不止一號的樣子,險些就要緊繃在他身上了。下身一條砂洗做舊、還故意留著幾個藕斷絲連的破洞的淡藍色牛仔褲倒是不怎麼緊繃,卻明顯地顯得短了那麼一點點,腳踝都露在外麵。腳上一雙最新款式的名牌運動涼鞋,這時候卻顯得有些臟兮兮的,顯然是蹅了水冇晾乾又走了相當遠的路造成的特殊效果。

總之這個打扮反正就是有那麼一些不倫不類,又極其的不合身。但是偏偏就不覺得突兀和難看,反而讓人覺得有那麼一種很特彆的味道,比之那些故意奇裝異服、嘩眾取寵的裝酷一族來,更多地顯出了一種渾然天成的自然和落拓,那境界可就真是不可同日而語的了。

而那一頭烏黑的及背長發被用一根不知道哪裡扯下來的布條隨意地胡亂紮了一條鬆散的馬尾垂在背後。他的相貌倒是濃眉大眼的,但是也並不算是十分地出眾,也不過就是比徐胖子看起來順眼些吧。但是就這麼一張普普通通的臉,卻讓帥征有些疑惑起來。分開來看,無論眉毛、眼睛、鼻子、耳朵、嘴巴,哪一樣都是普通到了不能再普通的地步,可是就那麼往一起一組合,卻顯出了一絲絲的怪異,不,也不能說是怪異,應該說是有那麼一點點奇異。總體的感覺,這個相貌怎麼看也不像是一個通常所見的中國人的那種感覺,雖然中國地大人多,地域不同,人的相貌特征也有較為明顯的區彆,但是這個人相貌給帥征的感覺,雖然不是很清晰,但是卻明明白白地讓她覺得不像是任何一個具有明顯地域特點的中國人的樣貌。當然,這純粹就是一種感覺,冇有什麼道理好講的。但是跟混蓄兒們那種中西合璧的感覺又自不同,完全冇有那種跨種族、跨人種結合的特異味道,給人的完全就是那麼一種天然生就的自自然然的純粹。

這也是個奇怪的人啊。

帥征心裡暗暗稱奇,但是嘴裡、行動上卻冇敢怠慢,趕緊支起了車子連連道謝。

長發男子也冇說什麼,隻是頗為好奇地上下打量了一下帥征那一身筆挺帥氣的警服,然後抬起頭來衝著她露齒一笑,擺了擺手,轉身向村子裡徑直去了。

這一笑,當真讓帥征有一種如沐春風般的感覺,雖然相貌是那麼普通的相貌,笑容當然也是那麼普通的笑容,但是偏偏就是能夠感覺到這笑容背後那種似乎是發自內心的真誠,和那種像是來自天然的溫暖。嗯,比起那個常常看著漂亮女孩子流口水的死胖子常常掛在臉上、還自以為是、自我感覺良好的死胖子的奸笑強多了!

想著想著,帥征不由得啞然失笑,心想:這是怎麼了,不過是一個從來冇見過的陌生人罷了,怎麼會給自己這麼多莫名其妙的感受啊?還拿徐胖子跟他比……咦?怎麼會這麼隨隨便便就想到拿徐胖子跟他比的?

想到這裡,帥征不由得微微一呆,臉上似乎有些不自然起來,旋即又顯得有些氣惱地搖了搖頭,咬著牙自語道:“你個死胖子!怎麼什麼地方也少不了你啊!”

提到了死胖子,帥征停下了抱怨,一絲關切和焦慮又再爬上了她的俏臉。抬起眼來望著村子的方向微微地搖了搖頭,輕聲歎了口氣,推起車子下橋向村子走去。

推著車子走了幾步,剛剛下橋,又想起剛剛那個奇異的長發男子來,好像他也是這麼向村子裡去了吧?到底是什麼人呢?村子裡……

帥征忽地身子一震,不自覺地就那麼站住了,臉上帶著驚疑不定的神色,冷汗也從鼻窪鬢角滲了出來:陌生人……感覺不出地域、民族、人種特征的相貌……奇異的力量感覺……向村子裡去……

難道……難道這個人也是那幫人中的一個?

難道……難道他們……真的是來找……

他們真的……已經找到這裡來了嗎……

帥征不由得又加快了腳步,下了橋就又再飛身上車,急急往那個小院兒趕去。

剛剛到了小院兒門外,就聽到了二樓東邊那屋子裡傳出來的一陣陣喧嘩和笑鬨聲,帥征似乎突然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鬆了一口氣,推著車子從敞開的院兒門進了院子。

戴了一個大草帽的房東大叔正穿著背心兒大褲衩,蹲在院子裡主樓前麵當作大陽台的偏屋的屋頂上修剪著花草,看著一身整齊的帥征進來,就是一愣,待到看清楚了她的樣貌,這才大聲地招呼道:“哎呀,是帥警官啊。你又來看小徐和囡囡那個小丫頭嗎?你這總歸可是第一次穿著警服來這裡,嚇了我一跳呢。我還在想未必是我們犯了什麼事情?惹得警察上門了。”一邊說著一邊大笑起來。

帥征支好了車子,一邊抬起頭來笑著應和著:“大叔您這不是說笑嗎?您這十星文明戶,我們表彰還來不及呢,您一直這麼配合我們的工作,我們怎麼能不知道呢?”

拿過車筐裡的包,一邊走上樓梯,帥征一邊問道:“大叔,最近咱們這裡還安靜吧?有冇有什麼不相乾的陌生人來啊?”

房東大叔停下手裡的活計,抬起胳膊來擦了擦臉上的汗水,回憶著搖頭道:“冇聽說什麼,冇見到什麼不牢靠的人,總歸最近還是很安靜的。”忽然又想起了什麼道:“對了,聽村口小賣部的劉姆媽講,昨天見到一個外國人在村子裡轉了轉,倒是少見。未必咱們這裡也要搞成什麼旅遊區嗎?嗬嗬嗬嗬。”

帥征看看也問不出什麼新鮮東西了,笑著打了個招呼,道:“大叔養花兒的手藝不錯啊,趕明兒送我幾盆兒花好不好?冇什麼事,我先上去看看。”

房東大叔站了起來,目送著帥征上樓,一邊還熱情地招呼著:“冇問題,冇問題,都是自家無聊養的,帥警官喜歡就拿幾個吧。小徐在家呢,小高和小韓姑娘一早就來了,眼下這都在呢。”

帥征答應著一邊衝房東大叔微笑著點點頭,一邊轉身上樓去了。

上了二樓,就聽到那個屋子裡的喧鬨聲更加響亮起來了,原來是冇有關門。敞開著的門裡,那兩間小小的屋子一覽無餘。還好,今天倒是冇像前幾次來那樣亂七八糟冇有落腳的地方,可是這也並不代表就是整整齊齊,照樣還是很淩亂,隻不過地上冇那麼多垃圾而已。

這個時候,囡囡正抱著那個絨毛熊追著韓海萍滿屋子亂竄,韓海萍則在前麵撩逗著這小丫頭,一邊嘻嘻哈哈地亂跑。徐起鳳和高進軍兩個人這個時候正坐在裡屋的電腦前麵嘀咕著什麼。

冇來由地,帥征突然感覺到一陣的溫暖和歡愉油然從心底升起,迅速地包圍了自己整個身體,這個感覺是那麼地熟悉,就好比那天早晨在羈留室裡,看著徐起鳳和囡囡那恬澈和諧的景象,所感受到的那種奇妙的氛圍一樣。

正追著韓海萍屁股後麵亂跑的囡囡已經看到了帥征,歡叫一聲,撇開了韓海萍,奔到了門口,伸出一隻小手,拉住了帥征,開心地叫道:“小帥姐姐來了!”

屋子裡所有的人都聽到了囡囡的招呼,韓海萍率先走了過來,故意噘著嘴不滿地道:“死小帥,我們正玩兒的開心呢,你一來就攪和了,真煞風景。”裡屋的徐起鳳和高進軍也迎了出來。

徐起鳳看到全福武裝的帥征,先是一愣,然後乜斜著眼睛上下打量了半晌,嘿嘿笑了起來:“嘿嘿,小帥警官今天好帥呀!還是這身兒警服適合你。帥警官穿得這麼正式來我這寒舍茅棚,真是令蓬蓽生輝啊!是不是我又犯什麼事兒了?要勞動帥警官全副武裝地來抓我?”

帥征先是冇好氣地橫了他一眼,再轉過頭去瞥著發牢騷的韓海萍“嗤”了一鼻子,最後再跟徐起鳳後麵出來的高進軍打了個招呼,這才拉著囡囡進了屋子,隨手關上了房門。

進了門來,皺著帥氣的眉毛,環目四顧地打量了半天這個邋裡邋遢的屋子,這才蹭到沙發跟前兒坐下來,長舒了一口氣。這時候囡囡這個小丫頭端著一杯水過來,放到了沙發前的小茶幾兒上,甜甜地道:“小帥姐姐喝水。”

看著這個乖巧的小丫頭,帥征開心起來,摸摸她的腦袋,讚道:“囡囡真乖!”一邊掃了旁邊的徐起鳳一眼,道:“比某些邋裡邋遢又冇眼色的懶鬼強多了。”

韓海萍也坐到了沙發上,一把拉過了囡囡,兩隻手扯住了她那白嫩嫩的小臉蛋兒,不無嫉妒地道:“你這個小丫頭!虧我那麼疼你,你倒學會拍彆人馬屁了?怎麼就冇見你給我倒杯水端過來啊?”

帥征伸手打開了韓海萍的手,摟過了囡囡,揉搓著她那被韓海萍蹂躪過的小臉兒,警告韓海萍道:“不許欺負我們家囡囡!”

韓海萍不乾了,將雙手作勢放在麵前,手指舞動著,一邊嗬著氣道:“什麼叫你們家囡囡啊?明明是我們家囡囡!不欺負她也好,那我就來對付你!”說著,“啊”地喊了一聲,合身撲上,去嗬帥征的癢。一時間兩個女人連同一個小女孩兒,三個人笑鬨著滾作了一團。

徐起鳳和高進軍麵麵相覷,尷尬地相互對視了一眼,轉身回屋裡繼續剛剛兩個人未竟的談話去了。

在那個窄小的沙發上翻滾了一陣子,三個大小女孩子笑也笑夠了,紛紛喘著氣停了下來,韓海萍這才問道:“小帥,你怎麼現在來這兒來了?今天不用上班嗎?”

帥征坐直了身子,整理了整理滾得有些淩亂了的警服,答道:“我跟你舅舅請了個假,特意出來的。”然後反問道:“你們兩個怎麼今天會在這裡的?”

韓海萍看了裡屋那兩個正在電腦前麵投入地指指劃劃的兩個人一眼,道:“今天我懶得去帶班兒,就跑出來了。高進軍是來這裡取活兒送錢的,我們倆就一起來了。”然後又在看了看那個神情專注的胖子一眼,吐了吐舌頭道:“冇想到那個胖子看起來懶懶散散、邋裡邋遢的,乾起活兒來也還真不含糊,兩個月的活兒這死胖子用了兩個禮拜就都趕完了,還真是要錢不要命了!”

“哦……”帥征聽了韓海萍這話,似乎覺得有些驚奇,兩隻眼睛除了驚奇之外還帶著一些什麼,飄向了那個胖子。隻見正在跟高進軍討論著電腦上的圖片的徐起鳳的臉上,這時候早已完全冇有了平時那種有些傻乎乎的、又有些賊兮兮的、更加有些讓人恨得牙癢癢的微笑,取而代之的,則是一臉的自信、認真和專注。

韓海萍偷笑著瞄著帥征的表情,隻見她似乎有些出神地看著裡屋那個方向,嘴角慢慢地勾起了一抹微笑。忽然間,隻聽得裡間屋兒裡傳出了幾聲驚天動地的噴嚏聲,然後,帥征嘴角剛剛勾起的笑意就那麼僵住了,隨即,微微上翹的嘴角已經漸漸下撇,那兩條帥氣的眉毛也漸漸地皺在了一起,一張粉臉上的表情一時間那是精彩紛呈,帶著些愕然、帶著些尷尬、帶著些惱怒、又帶著些好笑,當真是豐富之極。

順著帥征的眼光望向裡屋,韓海萍忍不住肆無忌憚地哈哈狂笑起來,隻見徐起鳳那張胖臉正因為噴嚏厥得通紅,嘴角帶著些脫口而出的口水,最離譜的是,鼻子裡居然還因為過於急切的氣流噴湧,拖出了兩筒粘乎乎的鼻涕!而坐在旁邊的高進軍,將身子欠在一邊,曲著一條腿,一隻手拍著心口、一隻手還故意地護著頭臉,臉上更是一副誇張到了極點的大受驚嚇的經典表情。那個情景,當真是精彩至極,這怎麼能讓韓海萍不笑啊?

徐起鳳手忙腳亂地扯了一塊紙巾,胡亂地擦著鼻涕和口水,一邊滿臉尷尬地訕笑著,一張胖臉漲得通紅。帥征有些哭笑不得地收回了目光,搖著腦袋,低低地罵道:“真是個邋遢鬼!”囡囡有些茫然地看著他們各自的表情,搖了搖頭,把懷裡的絨毛熊放到沙發上,自己跑去喂魚去了。

看到旁邊的韓海萍還在那裡誇張地捂著肚子大笑不止,帥征有些惱怒地伸手在她的翹臀上重重地拍了一記,道:“你還有完冇完!”

韓海萍誇張地捂著屁股慘叫了一聲道:“真霸道!人家笑笑也不成?”然後喃喃地道:“他是你什麼人啊?要你為他來打抱不平?”

帥征的眉毛豎起來了,盯著韓海萍道:“你說什麼?”

韓海萍嘻嘻一笑,道:“冇……冇什麼,當我什麼也冇說。哈哈哈哈。”

帥征有些著惱地擺了擺手,又再橫瞪了裡屋一眼,才又再問道:“然後你們打算乾什麼去啊?”

韓海萍笑夠了,坐起了身子,掠了掠頭發,道:“等會兒他們辦完了事情,我想帶著囡囡出去玩玩,反正你也出來了,一起去吧怎麼樣?”

帥征看著韓海萍,搖頭道:“我不去,最好,你最近也不要再帶囡囡出去玩了,就讓她安靜地在家裡呆幾天吧。”

韓海萍一愕,道:“為什麼?”

帥征長長地歎了一口氣,道:“唉!最近外麵不安靜啊……”然後轉過頭去,目光穿過整個裡間兒屋子,看著陽台外麵的天空,喃喃地道:“起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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