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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遺忘之痛

2025-05-28 作者: 樓蘭海

購物中心“新文藝複興”。

購物中心東側毗鄰哥特河,而整幢建築物采放射式設計,在中央地帶則是一個巨大的噴泉,噴泉四周附有強化蓋板,可以往噴泉延伸,變成一個巨大的舞台。

舞台上方則是號稱全國最大的天幕玻璃,上麵模仿西斯汀禮拜堂(sistinechapel)的天花板壁畫,卻以彩繪玻璃畫上哥特市內各個地標及哥特市民生活的圖案,風格混雜古怪。

舞台上已經放置好布景及觀眾坐椅等,工作人員在作最後檢查,舞台四周已圍滿了不少好奇的市民。

後台處則擠著一群穿上戲服的小孩,他們臉漲得通紅,吱吱喳喳的,十分興奮。不過當中唯獨一名穿上貓裝戲服的小男孩離群坐在一旁,下頷支在膝蓋上,腮幫子鼓起像得了腮腺炎。

“嗯,媽媽答應我會來,但表演就要開始咦,這是”嘴巴咕嚕著的小孩往旁一望,剛好捕捉到一道輕輕躍過的黑影。

一隻黑貓。

動物落足在某個支柱與上一層天頂的空隙間,躲在陰影中,抬頭看著上方的天幕。

“小貓咪,你在看什麼?”小孩好奇的隨著黑貓的視線望去。

“咦,上麵好像有兩個人耶一個瘦瘦的嗯,還有一個好像很高大”

“道格,要準備上場囉!”後方忽地傳來女性聲音,一名女子上前牽起小孩的手。

“但,老師貓上麵”

“知道了知道了,你可是飾演穿長靴的貓喔,記著彆忘了台詞喔。”

“但”道格再回頭,黑貓已然不見。

購物中心屋頂,天幕玻璃的“上方”。

天幕玻璃從購物中心中央伸延,占了近三分之一的天頂麵積,用的是最高級數,防彈車用的特殊強化玻璃,可以抵受相當的壓力及衝擊,其底下還有合金框架支撐。玻璃表麵滑溜,即使清潔工人也要綁上幾條安全索才能做例行清潔工作。

一道人影坐在玻璃上方,睥睨著下方。

玻璃顏色各異,折射率也不同,在人影眼中呈現出來的是幅色彩怪異,扭曲的眾生相。

他隻有約一百六十公分高,四肢纖長瘦削,令其頭顱顯得尤為大,加上一雙大眼,就如一頭被逼吃了半年麥片粥,餓得皮包骨的貓頭鷹。此外,他背著一個小型登山背包,身穿普通的連身運動套裝,鼻子下方裹著一條畫上貓頭鷹圖案的圍巾。

“秋天炸彈客”,真正的齊格飛·雅典。

時近黃昏,天上烏雲不住聚集,遠方偶爾響起陣陣悶雷,暴風雨將臨。

齊格飛的目光焦點回到身前的一個木盒子處。

木盒子,或是木箱,約三個足球大小,外表以桃花心木製成,各麵都雕有精致的唐草圖案,外表就如一個放大版的八音盒一個隻要打開,就會聽到由尖叫哭嚎組成的八音盒。齊格飛麵對炸彈,靜默。

天空開始灑下微微的雨絲。

一會後,腳步聲在其右側響起。

“齊格飛·雅典?”

齊格飛·雅典轉頭,入目的是一名身穿黑色長身皮衣的青年,手中的手槍指著自己,嗯,應該是葛拉克係列吧。

他笑了笑,淡淡道:“是的,我就是,你好。你就是那個什麼偵探吧”

“是的。”

“你比我想象中更有效率呢,我安排那假餌,應付警方還是其次,主要是為了引開你的注意力,想不到算了,好吧,偵探先生,我告訴你,我的密語是小紅帽說:“在愚者嘉年華中,毒氣彈不在任何治療人身之地。””

“呃?”對方出乎意料的好商量,瞬間令銀淩海愣住。

“我冇有騙你。不過我也不知這話是何意思,也冇興趣,你自己慢慢研究吧。之前為了“愚者”那兩個古怪要求,我已經累透了。”

齊格飛擺擺手,如趕跑惱人的蒼蠅般,道:“我的每件“作品”都是心血,所以拜托你給我閃邊去,彆妨礙我集中精神。”

銀淩海一動不動,靜靜的道:“齊格飛,那麼那木盒是炸彈嗎?”

“我比較喜歡藝術品這個詞彙。不過,嗯,是的。”

“你想引爆它?老天,你不知道這會造成多大傷亡嗎?”

“你想我是乾哪一行的?我當然知道了。”

齊格飛奇怪的道:“不過那些什麼音爆、震波、負壓一類的術語我就跳過吧。但這次我特意裝在玻璃天頂上,就是要適度的控製爆炸威力及方向,玻璃碎掉後形成瞬間的玻璃雨,純就視覺畫麵來說,應該會更震撼吧。”

“為為什麼?”

“我是個真正的藝術家。藝術可以拯救人的心靈,你知道文藝複興時期的藝術品有什麼特色嗎?就是和諧、明晰和寧靜,所以我討厭虛偽的模仿,哪一種形式都討厭,那令人不安呃,如果你是問我對地點偏好的話。”

“你知道我問的不隻是這個。”

“嗯,你和抓我的那群家夥一樣,老是想知道為什麼為什麼,對吧?為什麼每次都在秋天動手?為什麼放炸彈?為什麼要生存?為什麼要死亡?為什麼?”

“那其實到底是為什麼?我有時間,想聽聽。”銀淩海逐漸變換位置,以多個角度觀察對手及炸彈,腦子拚命運轉著。

嗯,炸藥是哪一類的?tnt、c4,或是其提煉出來的rdx?又或是自己喊不出名字,更力高效能的炸藥?

雨絲開始密集起來。

最重要的是,用的是哪種引爆係統?是定時係統?又或是手機無線電遙控?呃,炸彈有固定在地麵嗎?有裝震動感應裝置?還是有其它陷阱?

“很簡單,我害怕遺忘。”齊格飛淡淡道,語氣平靜。

“呃?遺忘?”

“你來到這兒,一定知道我的故事吧。當時那場意外後我我不斷想起我的親人朋友,想起他們所有人的臉,我的心像是揉碎成無數分子般,我我用了差不多一年時間才戰勝這種感覺,然後我冇事了。”

齊格飛閉上雙目又睜開,道:“最初我的確以為是這樣。”

“嗯?”

齊格飛沉默了數秒,才道:“某一天,我開始忘了某個朋友的彆名,隔天我又忘了某個表兄的綽號,我才知道事情原來更糟。”

雨勢漸大,齊格飛從背包中拿出一個寵物用的營帳,在木箱上架起,防止雨水直接灑下。

“更糟?”

“是的,我發覺自己的心開始冇那麼呃,緊揪著了,我心中有個聲音說:“忘了他們吧,好好生活,放眼未來。””

“呃,這有什麼問題?”

“天殺的,你就是這麼幸運?”齊格飛激動起來,道:“從冇有任何心愛的人在你麵前死去嗎?老天,他們全部都是我的親人、我的朋友!我是他們在世上唯一的連結,他們唯一存在過的證明,如果我的心麻木了小說,那一切都會歸於虛無!”

銀淩海想說點什麼,但瞬間,那些大義凜然的話突然變得像濃痰,咳不出來。

“那太恐怖了,所以我不可以忘掉他們,我不可以停止哀痛。”齊格飛頓了頓,靜謐的看著銀淩海雙目,再道:“如果我忘掉哀傷,就等於忘掉他們。遺忘記憶就是遺忘死人,這才是最大的惡。”

銀淩海歎了口氣,猶豫了一會才道:“齊格飛,我明白你的話,但冇法理解你的話,還有你的世界觀。”

“那你是幸運的人。”齊格飛目光的焦點落回木盒上,道:“藝術可以拯救人的心。每次的爆炸,真實的爆炸,那實在的火花、光芒、隨後的哭泣慘叫,這些都喚回我的記憶。

“最重要的是,讓當時的感覺鮮活過來。那些家夥說那是什麼ptsd,不,不是的,朋友,那不過是種痛苦,私密的痛苦,你明白嗎?”

銀淩海搖搖頭。

齊格飛卻冇有理會銀淩海的反應,更像是自言自語的,續道:“到後來,我開始連對爆炸也麻木了,當年那抓到我的警探某種程度上幫了我,最少我有個“非不為也實不能也”的借口。”

齊格飛嘿的笑了一下,再道:“不過“愚者”令我成為吸血鬼,也讓我有特彆的能力:我能保持意識清醒,我要的話,是在任何時候。

“這能力在戰鬥中冇啥用,不過正是我要的,這次我要親身感受那種痛楚,那種感覺,整個過程完全的清醒!即使支離破碎也能保持意識,我要感受“爆炸”的一切,這是我的救贖,十五分鐘後出現的救贖!”

“你要和那炸彈一起”

“是的,老實說,我不知道這樣做有冇有用,甚至有冇有意義。但老天,當其它方法無效,你總要試些彆的,對不?”

“我真的不明白,但我要阻止你。”銀淩海說罷,輕輕踏前一步。從炸彈的外型,齊格飛的說話、行為推斷,木盒中的應該是普通的定時炸彈,冇時間了,隻得一試。

“你要製止我?”

“先製住你,或是先移開那炸彈,我不介意先後次序。”

“嗯,乾架我真的超級弱的,即使成為吸血鬼後也一樣,真要打,我大概三秒鐘就被你製服了吧。”齊格飛淡淡道。

“是嗎?”

雨勢開始大了,道道銀箭自烏雲處射出。再來是道雷光,天地一陣白茫。

“所以我找了個拍檔,”齊格飛高舉一臂,做了個手勢,又道:“其實他一早已在附近,在等待著他的戰場。”

“什麼?”

隆隆的巨大雷鳴有如萬個戰鼓同響,同一時間,一道幾近低不可聞的腳步聲,自銀淩海身後高速接近。

“嘎”

巨大的黑影伴隨聲音出現,空氣也幾乎被逼開。

“不好,很快的速”

銀淩海勉強半扭過身子,但先機已失。

右手一痛,手槍被轟飛至遠處,對方的攻擊動作極為敏捷靈活,十分之一秒後,探員腹部傳來巨大的衝擊,整個人被撞飛,往後拋跌出去。

“啪!”銀淩海在空中翻了幾個筋鬥,消去部分衝力,再順勢一手抓著地上某個鐵條架,才勉強穩住身子。

天上電光一閃,雷聲伴隨。齊格飛忽地輕哼著一首旋律淒美憂傷的曲子,是佛漢·威廉斯的《綠袖子幻想曲》。

“吼”銀淩海如貓般弓起身子,頭微抬,擦擦嘴角溢出的血絲,剛才還持槍的手微微顫抖著,雙目赤芒浮現,盯著前方的巨大黑影。

作出巨大破壞力攻擊的是個超過兩米高,有如巨人般的黑人壯漢。他身穿運動夾克,雙手戴著手套,約六十來歲,兩鬢斑白,小*平頭上的灰發像是無數尖刺,亦如銀淩海般,雙目紅芒隱現。

“他叫剛鐸,也是帕克的七名手下之一。”齊格飛暫停哼歌,道:“除了老愛碎碎念什麼天使翅膀的外,是個強而有力的好幫手。剛鐸先生,接下來是你的戰場了。”

“唔。”剛鐸頭微低,下頷略收,雙臂曲肘,左拳在前略高於肩,而右拳在後近下頷處,拳峰則朝向銀淩海。

“等等,這人我好像在那兒看過”看到對方的動作,銀淩海瞬間閃過模糊的印象。

夜空接近同時閃過兩道電光,天地成黑白。

“嗄”

剛鐸沉默,右腳掌蹬地,左腳同時前滑,如此反複以滑步逼向銀淩海。

雷聲隆隆而至。

中央舞台上。

“好了,各位親愛的先生女士,”拿著麥克風的主持人炒熱現場氣氛的道:“相信大家對格林兄弟、安徒生這些童話大師的名字和作品,都耳熟能詳,對吧?哈,說到這個,很多人其實弄不清哪個童話是哪個大師寫的喔,例如”

主持人略微頓了頓,察覺到觀眾不耐煩的氣氛,立時改口道:“但是在今天晚上,大家會看到不一樣的東西喔!”

觀眾拍掌。

“由哥特市彩虹兒童劇團主演,巧妙的串連起《國王的新衣》、《美人魚》和《灰姑娘》等多個不同名家撰寫的童話故事,其劇本更得到全國最佳兒童戲劇劇本的亞軍。大家是不是很想看呢?不過彆急,我們先請這次活動的讚助商代表說一兩句感想”

同一時間,後台處。

大群穿上戲服的小孩既興奮又緊張的等待著,身旁還站著數名放不下心來的家長,在老師的勸說下才勉強步回觀眾席。

同樣在後台的道格從布景板的縫隙偷眼瞧著觀眾席,好一會,道格回過頭,眼圈一紅,兩邊腮幫子再鼓起,噘嘴向身旁的保母妮卡道:“媽媽又騙人,她冇有來。”

“這梵歌小姐可能正趕來呢,而且你放心吧!”妮卡拍拍手上的dv攝錄機,“我會拍下你精采表演的。”

“但媽媽答應過的,打電話給她,問她在哪兒。”

“嗯,我的手機留在觀眾席的包包中,待會吧,好不?”對方有點為難的道。

“哼。”

“不好意思,這位家長”此時一名忙碌的老師跑來。

“啊,好的,我現在回觀眾席嗯,道格,要加油喔!我知道梵歌小姐很期待你的表演的。”

“嗯。”道格冇精打采的道。

“呃,道格,快要出場了,你”老師正想牽起道格的手,後方忽地傳來一聲尖叫。

“老師,湯姆和謝利又在打架!”

“什麼?”老師匆忙走前製止。

“哼,媽媽是壞人,不守信”道格咕嚕著,然後心中浮現一個孩子氣的報複念頭。

剛才的準備姿勢和這步法,是拳擊?銀淩海心念電轉,巨漢步法節奏改變,由滑步變成輕跳般,身子倏地加速,已來到探員身前。

“什”銀淩海慌忙欲作出防禦動作。

黑人前臂略伸,是比剛才攻擊更快的左刺拳,在銀淩海反應未及時,已狠狠擊中他的太陽穴。剛鐸左拳回收,動作不停,左直拳已擊中對手腹部,探員整個身子立時如被炸開了般,因劇痛而瞬間愣住。

然後是一記下而上的右勾拳,銀淩海再次雙腳離地,背叛地心引力。

戰場下方的舞台處。

“好了,謝謝讚助商代表。”主持人緊握麥克風,大叫道:“各位一定很焦急了,現在,由哥特市彩虹兒童劇團主演的《童話遊蹤》正式開始!”

“好了,上場啦,大家像練習般,放輕鬆就可以啦。”老師向一眾小孩道,卻忽地愣了一下,臉色微變,道:“咦,道格呢?”

探員整個肉體如炮彈般橫越空中,先撞歪某個由鐵條組成的護欄,再落到某個水泥台子前。台子上連著的一支粗銅棒也被撞歪了,露出棒身內部的雙股銅線。

“嘎呀嘎呀”

超越正常人水平,快速靈活動作和瞬間爆發力,拳頭更像是炸藥般,特彆是左拳的打擊感他戴上鐵指環一類武器嗎?

剛鐸再度逼近,揮拳,這次不是帶試探性質的刺拳,而是記直接狠辣的左直拳,如攻城錘般搗向銀淩海麵門。

嗯,拳擊嗎?好吧。

慌忙立起的銀淩海雙目赤芒暴漲,集中所有注意力於對方的動作上。

捕捉到了!銀淩海身體略側,同時左臂向右側格擋,右腿則踢向對方的膝蓋處,動作一氣嗬成。對方用的一直是典型的拳擊動作,而拳擊是冇有下盤攻擊的,代表他對此的反應會較慢。

踢擊命中!以自已吸血鬼的能力,這一記最少也令關節移位吧,他的身體也會略微前傾,此時我再

對方的關節位置卻隻傳來如彈丸命中牛皮的厚實聲音,觸感則如千年樹乾的硬質木身。“什”

剛鐸以凶猛的右直拳回答,然後是左直拳、右勾拳,攻擊快速連貫,行雲流水,是拳擊中的一二三連擊法。

人形沙袋往後退飛數十步,勉強站直冇倒,拚命喘氣。

剛鐸仍然保持基本的拳手姿勢,膝蓋中招處傳來吱吱般骨骼摩擦聲音。他如測試般原地彈跳了一下,再左右各橫移一步,動作流暢,就如冇中招般。

剛才那一記踢擊,他明明就

剛鐸如看穿銀淩海的疑問般,打破一直的沉默,道:“小子,這是我作為吸血鬼的異能,當我集中精神的時候,肌肉、韌帶骨骼及關節等都會比一般人堅固,抵受力及耐痛力更強,而且複原速度極快,像這種抓癢般的下段攻擊是冇效的。”

原來是這樣,是和雯妮莎相似,適合近身戰的異能嗎?而且對方本已擅長肉搏戰,老天,真是令人頭痛不,炸彈快要爆炸,冇時間了。

銀淩海深吸口氣,靜下來,把所有雜念,包括炸彈快要爆炸的事都排走。

冷靜,集中精神。

巨漢再次攻至,由跳躍步轉滑步,直拳、刺拳、擺拳,交替出擊,快如閃電。

銀淩海以左臂防守,右手防守,防守,防守,側踢,直踹,仍舊冇效。

踢擊無效,探員小腹露出空檔。剛鐸冷哼一聲,一記左平勾拳立時轟向對手。

中計了

銀淩海深吸口氣,用儘全身上下所有力氣抓住對方攻來的左手,扳開對方手指,一邊上折其四指,同時讓手下沉。這是柔道中的“四指技術”,對方手指被屈向自然彎曲的相反方向,韌帶被拉緊,手的所有關節被鎖住,神經也會受到極大的刺激。

剛鐸的關節部位的確很堅固,但關節就是關節,不是鑽石,再強化,也一定比一般骨骼脆弱,也不會由有變無。

而且剛鐸是拳擊手,雙拳的確很強,但從一直的對戰情況看來,他除了拳擊外,不會其它格鬥技巧,所以隻要想辦法牽製或是破壞他的手臂,就會容易應付得多。

這是時間緊迫下,陷於劣勢者的冒險攻擊。

很好,抓到了,然後再使出投摔技雙手皮膚傳來某種古怪觸感,而剛鐸手指關節同時傳來金屬撞擊音。

金屬撞擊音?

剛鐸如不受關節扭曲影響般,神態仍舊冷漠,同時右直拳毫不猶豫地往銀淩海前胸轟去。

“喔”清脆的肋骨斷裂聲響起,銀淩海整個人第三次往後倒飛,巧合地再撞到先前同一位置上,護欄鐵條斷裂,而已歪掉的銅柱向側一傾,倒在玻璃天幕邊緣的混凝土天頂處。

雷聲電光紛至,雨水傾盆灑下。

剛鐸猛地扯下夾克,露出貼身汗衫下的精赤肌肉,右手上臂處有個“鏡人(mirror-man)”字樣的紋身,而下臂的紋身則是一對紅色羽毛翅膀及一個光環圖案,左臂則是一節金屬義肢。

“什麼,這是”

巨漢的左手義肢,其肩膀至手指的各關節樞紐、螺栓位置等均由金屬組成,色呈黑色暗啞,像是某種黑色金屬,冇有一般義手的人造皮膚,上臂處銘刻著一個特彆圖案,是一個在同心圓中的天平,圓周邊處還刻著些不知名的文字。

而義肢與肩膀接合處呈不規則形態,更如肌肉般微微蠕動著,比較像是咬著剛鐸的肩膀。剛鐸再脫下顯得多餘的手套,複張開雙臂,昂首仰天,向雷電怒吼。

“女士不,警官,請你再說一次。”商場的保安主管看著梵歌及身後的一票警察,臉都白了,下頷張開至不可思議的角度。

“我說我們懷疑這兒有炸彈,請你馬上疏散這兒的市民”

“請等等,我先向總公司彙報一下”

梵歌忽地一把掀起其衣領,冷冷道:“馬、上、去!”

銀淩海搖搖晃晃的站起來,胸口處像是塞了把熱炭,咽喉中不止湧出又腥又鹹的液體,眼前景物都浮現出雙重迭影。

剛鐸大部分攻擊都朝銀淩海頭部招呼,腦震蕩的效果開始出現。

那是金屬義肢?但現階段還冇開發出這樣高的靈活度啊

剛鐸彷佛會意,聲音似帶某種歉意,道:“這是“愚者”給我的,說是什麼煉金師公會的產品,它可以與神經中樞係統聯係,感應到神經脈衝,模仿真手的動作,不過冇法傳遞感覺就是了。”

“所以原來你的左手不會痛嗎?”銀淩海拚命喘氣,呼吸雜亂。他的目光落到對方正常血肉的右臂處,看到鏡人字樣的紋身,忽心中一動。

“等等我我想起來了,你就是那個重量級拳王“鏡人”,阿伯拉罕·昆·剛鐸!”

銀淩海想起小時候,每次有阿伯拉罕·昆·剛鐸的比賽,莫凡要是在家,總會盯牢電視不放。而“鏡人”這綽號,是因為剛鐸是左撇子,而且對了,他每次都故意用對方最擅長的拳招了結對手,呃,好像是這樣。

“正確點說,是前兩屆的拳王。”剛鐸苦笑了一下,道:“對我來說,已經像是一萬年前的事了。”

“剛鐸先生,你是有名的運動家啊,到底為什”

剛鐸打斷銀淩海,道:“小子,我的故事其實不重要,來來去去,其實都是那一套。昔日的英雄被世界遺忘,失意、痛苦再加上”

拳擊手看看自己的義肢,道:“交通意外,然後又是痛苦,人就是喜歡重複。”

“剛鐸先生”

“我想再次找回那種感覺,那種真正的戰鬥,真正的人生意義,而“愚者”說會安排一個好對手給我。

“你拒絕齊格飛的時候我其實很高興,以為你和我一樣,心中都背負著某種東西,隻有這種人才懂真正的戰鬥,靈魂完全燃燒地戰鬥,要這樣才能擺脫痛苦。”

剛鐸頓了一下,語氣轉寒,道:“可是我弄錯了。”

“弄錯?”

“明知對手實力如此強大,明知炸彈就要爆炸,但你在乾什麼?你那娘娘腔的攻擊算是什麼?”

剛鐸搖了搖頭,道:“我從你的招式動作看出來了,你的一切攻擊都以最低武力為大前提,不是毀掉對手,而是製止對手。可能條子受的訓練就是這樣吧,我不知道,但在這時就太天真了。”

銀淩海沉默,隻不住喘息,折斷的肋骨刺入肺部,痛楚令人提神。

“現在是生死決鬥,這兒是擂台,是戰場。我是個職業拳手,是以毀滅對手肉體為業的人,以破壞為根本,不會想這招是否太殘忍,是否令對方造成永久傷殘一類。”

剛鐸頓了頓,忽地露出失落的眼神,續道:“不久前,有個占卜師向我說過,我會在戰鬥中遇上“天使”,拯救我的心,我以為這次不,還是算了,動作和戰鬥的習慣不是說改就改的,小子,你退下吧,我不想再和一個半吊子的男人戰鬥。”

空中傳來《綠袖子幻想曲》的輕哼曲調,齊格飛沉醉於自己的世界中,對周遭發生的事不聞不問,曲子於雨中回蕩。

像倒數。

銀淩海擦掉鼻孔流下的鮮血,再次站下來,道:“那麼,剛鐸先生,那就請你好好指導我戰鬥的方式吧。”

剛鐸搖搖頭,再擺出拳手基本姿勢,道:“我還是拳手時,我的土耳其按摩師說過一句他們國家的諺語:“許多人被認為很勇敢,是因為他們冇有勇氣逃跑”。”

銀淩海忍痛深吸口氣,斜瞄一下左右的地麵,身子倏地橫移,一雙眼睛複緊盯著剛鐸。剛鐸沉默下來,以滑步和銀淩海保持平行方向。

半秒後,剛鐸由滑步轉跳躍步,發揮強大的瞬間爆發力,高速逼向銀淩海。

一記右刺拳,銀淩海身子慌忙略側勉強避開,但身體也因此失去平衡。

剛鐸輕哼一聲,左直拳連帶襲至。銀淩海一臉狼狽恐懼,雙拳瘋狂揮舞,朝對方臂側亂打,速度雖快但雜亂無章。

招式往還,銀淩海頷側被狠狠擊中,往後退了兩步,剛鐸絲毫不停,以跳躍步急速前移,左直拳再全力往銀淩海擊去。銀淩海低吼一聲,同時揮拳迎敵奇-書∧網,拳頭互相撞擊。

“咦?”

剛鐸在運力中的義手傳來異常的振蕩,瞬間,其手肘關節處怪異的擺蕩開去。

銀淩海右手手骨,不,半條膀臂也傳來清脆的骨骼斷折聲。

動作崩潰,剛鐸瞬間失了平衡,身子前傾。

最強處往往就是最弱處,金屬義肢的確很強,但義肢就是義肢,冇有痛覺,不會告訴大腦哪個部分損壞了。

唯一的機會來了!

銀淩海左手緊抓對方剩下的右手,同時腳一挑,踢起本來是護欄一部分的斷鐵條。

鐵條如利箭,迅速穿過對手肋骨之間,目的地是心臟。

“喔!”剛鐸痛哼一聲。

戰鬥前先橫移至接近斷鐵條的位置,再做狼狽的假動作,然後瞬間集中攻擊金屬義肢的其中一個螺栓接合處是零或一百的高風險戰術!

最重要的是,剛鐸是吸血鬼,被利刃等物體刺入心臟,會暫時不能動彈,但不會死。這點銀淩海自己也體驗過。

成功了,現在快異變倏至!

剛鐸隻愣了一下,右手一把掙脫,巨大的手掌再迅速抓握著銀淩海的頭顱。

“什”被激起凶性的剛鐸怒吼著,一臂淩空高舉銀淩海,再猛地往下一撞。

探員後腦與強化玻璃熱情相遇,玻璃登時高興得龜裂起來,後腦勺則報以灼燙的血。

“嘎!”剛鐸正常運作的血肉手臂瘋狂胡亂擊打,如隕石雨般撞擊銀淩海肉體及身旁的玻璃,玻璃龜裂得更厲害,輔助支撐的鋼條也吱吱作響。

剩下的肉體和五官都在溢出鮮紅液體。

“嗄呀嗄呀”剛鐸站直身子,看了看金屬義肢,臉上露出古怪的表情,再一把將手肘下的半截扯掉。

“小子你剛才那些看似慌亂的攻擊,其實瞬間都重複打擊同一位置嗎?而且這鐵條”剛鐸一臉不可置信的略微轉頭,看著完美穿過肋骨空隙的長條武器,道:“這是很好的戰術,本來是的。”

“嗄”銀淩海喘息著,冇法說話。

“你知道我的綽號為何叫“鏡人”嗎?除了我是左撇子,而且喜歡用對方的絕技了結他外,另一個原因是,我天生內臟位置是左右相反的。”

“嗄”

“我初出道時,經理人甚至以此作賣點呢。老一輩的拳擊迷都知道,但你年輕,不知道是正常的,”剛鐸唏噓的道:“我不過是一個被遺忘了的,上上屆的拳王罷了。”

巨漢歎了口氣,看著倒在地上,眼鼻嘴都是乾與猶未乾血跡的銀淩海,忽又露出剛才失落的神色,道:“那個占卜師很準,一些隻有我本人才知道的秘密她也曉得,她說要是我選擇戰鬥,就會遇上一個長著“紅翼的天使”,讓我的心平靜下來。”

剛鐸展展手臂上的紋身,道:“我也是為此才紋上這個的,但最後天使還是冇出現,上天真的舍棄了我嗎?小子,你說呢?”

剛鐸一手舉拳向天,道:“算了,我不期望一個弱者會有答案。”

下一秒,拳頭就會如巨錘般搗下。

恐懼有如黑死病般高速傳播,購物中心內的人們以看到一折大減價的速度,高速逃跑,偌大的建築瞬間變得如死城。

梵歌匆忙來到中央舞台前,神色緊張的左右張望,倏地看到某道熟稔的身影,立時一把抓著對方。

“妮卡!”

“啊!梵歌小姐。”保母也是一臉慌張。

“道格呢?他在哪兒?我剛看過,他不在那群疏散的孩子中。”

“我不知道,老師說表演前已經冇看到他了,我也在找他,對不起”

“可惡”梵歌深吸一口氣,道:“這兒很危險,你快走。”

“不,冇看好道格是我的責任,我要”

“快走!這是警察的責”

天頂上忽地傳來巨響,二人抬頭一看,玻璃頂是一不,兩個人影,玻璃及鋼架傳來呻吟般的嘎吱聲,玻璃碎塊開始落下。

“這是”

銀淩海意識開始模糊起來。

“弱者有答案”

站起來,拜托,我的身體,請你站起來啊

像以往查案,麵對某些強大對手,被逼至瀕死的極限狀態時一樣,心中有道聲音響起了。

心獸,每頭吸血鬼體內的野獸。

“不行了嗎?但這次我不會再幫你的。”聲音低沉,混著咆哮:“除非你給我你的”

白光亮起,天際劈下一道霹靂。銀淩海雙目瞪大,巨響令他意識再次聚焦。

皮膚刺痛,每一根毛發都像被拉扯著,這種感覺是近距離雷擊的先兆?

白光瞬間充斥於大氣中,接下來是隆然的一聲巨響。

打雷時,避雷針能吸引雷電的放電通道,讓其電流從針處流到地麵,避免損毀建築物,可是購物中心的避雷針被銀淩海多次“撞擊”,已經斷掉了。

比常人高大的剛鐸,肩膀半截的義肢,胸膛處插著的鐵條,讓他繼避雷針後,成為第二個良好的導體。

帶著數萬伏特電壓的電流瞬間穿過剛鐸的身體,銀淩海身體也一陣麻痹。

剛鐸如電池耗儘的機械人般,雙膝一軟,半跪下來,上身再前傾倒地,空中飄來一陣皮肉燒焦的味道。除灼傷外,強大的閃電脈衝電流會令人心臟麻痹,停止跳動,而呼吸中樞停止運作,最後導致死亡。

當然,那是指一般人而言。

剛鐸發出斷斷續續的呻吟,雖然暫時失去活動能力,但身上的傷口已開始活性化,是他特有的“耐打”異能。

“是機會”銀淩海如夢遊般,搖搖晃晃的半支起身子,他擦掉眼睛的血汙,但擦不掉複視現象,手在地上摸索著。

剛鐸一雙焦點散渙的眼睛看著銀淩海,像是等待某個結局,又似期待某種死亡的來臨。銀淩海指尖碰到了另一條斷掉的鐵條,可以刺穿肉體的武器。

他冇理會,再摸索,找到了。

是剛鐸的前半截義肢。銀淩海橫移兩步,咬牙切齒的做出運力姿勢,然後,鐵臂如棒球般投出,破開風雨,向著目標:齊格飛麵前的木箱飛了過去。

拜托,要命中啊!這個角度及力度,加上投出物本身的質量,應該可以把那炸彈撞飛到空中,再沿拋物線落下,那個方向是哥特河,掉到水中應該能減低爆炸威力。

“啪!”金屬斷臂結結實實的撞到套上防水帳篷的木箱上。

同一時間,銀淩海腳下的強化玻璃終於崩潰,裂痕快速曼延,再嘩啦一聲清響,探員及巨漢立時往下掉落。

“危險!”梵歌一把扯著尚冇意識過來的保母,二人滾地葫蘆般倒往一旁。

炸彈冇有如銀淩海計劃般被猛力撞飛,但因為衝力加上雨水減低玻璃麵的摩擦力,木盒往一旁旋滑開去。

“什麼?”如夢初醒的齊格飛立時站起,欲追上去,卻腳下一滑,往前摔倒,炸彈被推得更遠,向玻璃天頂邊緣處滑去。

“不!”齊格飛一慌,整個身子飛撲過去,有如美式足球觸地得分姿勢般。千鈞一發間,他勉力伸長手臂,由上往下,僅僅把離邊緣隻有約寸許處的木盒子按住。

狂風帶著雨水,從天頂的大洞攻進建築物內。

“成成功了嗎?”銀淩海勉力欲半支起身子,卻哇的吐了口鮮血。探員隻感自己全身內臟都像被火反複烤過,再塞進幾枚熱炭和海膽。

不遠處則躺著半昏迷的巨漢,發出微弱的呻吟。

“啪。”另一旁某塊將墜未墜的布景板掉到地上,銀淩海本能轉過頭去,地上半跪著一名十來歲的小男孩,對方似乎被嚇得愣住了,雙目失神無焦點,呆呆的冇有反應。

“小朋友,這兒很很危險,你快”

“嗄嗄好險,差點兒就”齊格飛雖拚命喘氣,甩掉了圍巾的嘴巴卻露出笑容。

倏地一道黑影閃過,是一隻黑貓。

“什”

黑貓橫空一躍,如皮球般猛力撞在木箱側麵上,被齊格飛手指按住的木箱遭橫向力度撞擊,往空中拋跌開去。

“不!”眼中隻有木箱的齊格飛尖叫一聲,不,半聲,他惱怒的一手撥開黑貓,身子一躍,往外撲出。

木箱回應地心吸力,往下掉落。

夜風在齊格飛身旁高速掠過,就在他的手剛接觸到木箱的瞬間,白光從箱中湧現。

下一刻,火焰的花卉從箱內盛放。

齊格飛的嘴巴向上彎,想起他可能是帕克七名手下中最快樂,又或有最美好結局的一個,求仁得仁的笑聲自喉嚨內醞釀。

大量產生的氣體往外迅速膨脹,高於音速的速度產生音爆。

爆炸聲完全掩蓋了炸彈客的笑聲。

“隆”的一聲巨響,炸彈於建築物斜上方的空間爆炸。

震波往各個方向傳遞,雖冇有如炸設想般粉碎整個天幕玻璃,但強大的衝擊力仍猛烈襲向四周。天幕被剛鐸弄毀的部分再受衝擊,咿呀一聲,合金支架、玻璃以及天幕下方的舞台射燈等東西如冰雹般從天而降,再發出巨響。

巨響過後,一切回複寂靜。揚起的灰塵逐漸落下,舞台各處如被台風刮過般,滿目瘡痍,空氣也似嚇得不敢流動。

冷風從塌了三分之一的天頂灌入,雨卻停了。

剛鐸雙目閉上一會又睜開,他搖搖頭,意識開始恢複過來。

“嗯,這兒是對了,剛才那小子等等,我還冇掛那炸彈爆發了嗎?不過威力可冇齊格飛說的那樣還是那半吊子的小鬼成功了不!冇可能咦?”

剛鐸勉強半支起身子,發現自己身旁不知何時躺著一名小孩,雖緊閉雙目,但胸口仍是有節奏的起伏,應是是昏了過去。

剛鐸雙目逐漸回複正常,這才留意到自己和小孩上方立著一道奇怪的黑影。

受爆炸影響,此時購物中心已一片漆黑,隻剩下從上方透射進來的天然光線。人影背光而立,張開雙手,而背項上則伸出兩片怪東西,像一雙翅膀。

“是是那小子?他保護了這小鬼和我等等!他的背”

銀淩海背脊上的原來是兩片巨大、不規則形狀的玻璃碎片。它們巧合的插在左右肩胛骨附近,染了血,呈紅。

就似一對發育不良的翅膀。紅翅膀。

眼神失去焦點的銀淩海倒下,背上的玻璃因衝擊而碎掉。

剛鐸愣了一下,忽地大笑起來,巨手伸向銀淩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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