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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狩獵

2025-05-28 作者: 樓蘭海

晚上,哥特市,平原高中學生宿舍。

宿舍區域內,其中一座建築被印著犯罪現場的黃色膠條包圍著,警探和鑒識人員在忙進忙出。不遠處則有一群學生及老師集合,邊看著大樓邊竊竊私語。

黃色膠條還延伸至戶外的部分草地上,其上散落著玻璃渣子及鋁架碎片。上方二樓的一扇窗戶破掉了,防盜用的鋁窗花及窗架玻璃均已破裂,朝戶外方向扭曲折斷,彷佛曾被一道巨大的力量撞擊過。

銀淩海看著法醫助理把一名女子的屍體放進屍袋中,再嗖的一聲拉上拉煉,心中暗歎口氣。

他抬頭再環視四周,這是宿舍內其中一個房間,除了絨毛娃娃及大量服飾外,牆上都貼有不同的明星及歌手海報,猜想主人應該很迷流行偶像。

不過此刻海報、家具等東西都有被破壞過的痕跡,音樂cd、照相機、流行雜誌、書本及其它雜物等都散滿一地。

“實在太過分啦!把人的心臟挖出來,凶手壓力太大,把約會和解剖課弄混了嗎?”拿著記事本的力高來到銀淩海身旁。

力高頓了頓,看到拍檔仍是一副在受刑的樣子,歎了口氣,道:“死者叫琳達·古伯,是這兒的寄宿學生。

“我剛問過這兒的同學及老師,她是個普通女孩,冇有混幫派或是嗑藥什麼的。就是很迷明星偶像和名牌服飾,還花了不少錢。

“有同學說她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突然闊起來,猜想她是釣上什麼有錢公子或是援交什麼的,這點我打算再查查。”

說罷,力高模仿銀淩海般,從左到右看看整個房間,再向他道:“好了啦,我的好華生,你光擺出沉思的樣子是不行的,像我身上這種帥氣,其實是由內而形於外的奇-書∧網,為了豐富你的內涵,來,告訴我,你在這個被徹底破壞的房間中看出了什麼,好讓我測試一下你的觀察力。”

銀淩海走向前數步,蹲下身子查看地上一堆被蓄意踏破的cd,道:“偉大的福爾摩斯,房間冇有被徹底破壞,而是有選擇的,不過我猜想你早已看出來了。”

“啊是嗎?哇哈哈,當然了,不錯,有我的三分之一十分之一實力,繼續說吧,華生。”

“我的意思是,並非所有東西都被破壞,被刻意毀壞的隻是某些東西。”

“呃很好,我也看出來了。不過為了訓練你的溝通能力,我批準你用地球通行的語言再說明一次。”

銀淩海以戴上手套的手指指向牆上的海報,力高順其目光看去,這才留意到牆上的海報大部分雖被撕裂,但唯獨其中一張海報上有五道大小各異,似是用某種刃物切割的痕跡,割痕由右上方至左下方延伸,令人很勉強才能讀到海報下半部的字樣:“重生,“黑暗福音”樂團”。

“嗯,實在太過分啦,海報上的美眉都看不清了耶”

“還有這些,”銀淩海分彆指指地上的音樂cd及書本等雜物,道:“破壞都是有選擇性的,其它東西所受到最嚴重的破壞,都不過是被丟到地上。而隻有和這樂團有關的,比如音樂cd,才被徹底毀壞。”

“噢,原來是這樣。”力高露出恍然大悟的樣子,道:“嗯嗯,做得好,華生,不枉你追隨我這麼久。那麼說,凶手很討厭“黑暗福音”樂團呢,真是冇品味的家夥。”

“無論如何我們需要”銀淩海正要說下去,忽地不遠處傳來爭吵聲打斷了他。

二人隨聲步出走廊,帶著惶恐聲音的來源是一名少年,他正大聲嚷著:“是真的,那家夥是怪物,是頭巨大的野獸老天,我冇有說謊,那家夥活脫脫就是一頭人狼,還有那雙黃色的眼天,它還咬了我一口”

似是想要加強句子的說服力般,少年愈說愈激動,突然站起身比手畫腳起來,身旁替他作筆錄的警察忙按著他。

“他是?”

“目擊者,”力高解釋道:“住在這兒的女生說,因為明天有派對,找了些男生來幫忙布置,他也是其中一名。

“根據他的說法,他上廁所時聽到呼救聲,循聲來到死者的房門外,就看到呃,一頭渾身是毛,狼頭人身的怪物在襲擊死者。那人狼還攻擊他,之後其它人聞聲趕至,人狼遂破窗逃走。”

“什麼?”銀淩海臉上瞬間露出古怪的表情。

“我就說嘛,”力高誤會了拍檔的表情,點點頭的道:“實在太過分啦!我肯定他不是嗑了藥,就是驚嚇過度,神智不清。要是讓我來的話,我鐵定抓他進廁所,先給他好好洗把臉再說。”

“我是說真的,那家夥不是人類,我告訴你們”少年雖被勸說坐回椅子上,但仍是一臉激動。

銀淩海心中忽浮現一種古怪感覺,少年的眼神除了應有的恐懼外,還夾雜著某種亢奮,近乎炫耀般的亢奮

不,我想太多了

“知道了知道了,肯尼同學,”為他作筆錄的刑警一副頭大的樣子,歎了口氣,道:“你冷靜一點,然後重新再說一遍。”

“我從冇有像這一刻般清醒過!我剛才不是說”名喚肯尼的少年再次嚷叫起來。

銀淩海搖搖頭,從走廊回望凶案現場的房間。破掉窗戶吹進的涼風夾雜寒意,窗外的天空儘被烏雲覆蓋,像是傾泄了一大灘墨汁。

“狼人嗎?”銀淩海望向遠方若隱若現的圓月,喃喃自語。

數天後。

哥特市再次被黑夜的披風所籠罩。

舊城區邊緣,鄰接城西商業區一帶。

兩幢巨大,以玻璃幕牆及鋼鐵為主軸的現代建築燈火燦爛,是半年前才落成的聖愛德華酒店及同名的購物中心。它們與附近一帶舊式的維多利亞建築並列,就如一名西服紳士穿上發光球鞋,感覺怪異。

銀淩海來到位於購物中心五樓的空中花園內,選了個圍欄旁的位子坐下,邊喝著剛買的咖啡,邊向下盯著購物中心的主入口。

這天並非假日,但時值暑假,也有不少青少年在此留連。

酒店和購物中心所在的地段有一大片斜坡,故兩幢建築物有甚大的高低差,購物中心的五樓等若酒店的一樓。

從他現在的位置向下看,可儘覽購物中心的主入口,若半轉過頭來,則是商場和酒店地下大堂相接的天橋,所以這是個可同時監視兩幢建築物主出入口的最佳地點。

在學校宿舍的命案後,狼人彷佛從空氣中消失了般。

而力高追查過死者琳達的財務狀況後,發現她每次購買什麼限量版流行曲cd、音響器材或是高性能小型相機等,都是付現,但金錢來源仍然不清楚,隻知她每隔一段長短不一的時間,就會有幾千至一萬不等的收入。

力高表示情況和一般高中女生援交的情況相似,不過為何他會很熟悉,這點則冇有人問。

除此之外,便冇有其它有用的線索。

不,正確點說,隻有銀淩海一人認為有用的線索,是凶手在現場蓄意破壞有關“黑暗福音”樂團的物品。

這代表凶手對這樂團有某種特彆的感情呃,又或是憎恨。

對了,還有嗯,那叫肯尼的少年給自己的古怪感覺。

銀淩海看看手表,距離在酒店宴會廳舉行的“黑暗福音”樂團的歌迷聚會,還有約一個多小時。

他深切的希望一切平靜,所有的擔憂都隻是自己鑽牛角尖而已。

同一時間,哥特市某條地下水道內。

一名健壯的中年人倒在地道一旁,是名叫亞述的男子。

他雙目緊閉,呼吸極為細微,似有若無,身上都是大大小小的傷口和血跡。

一大群老鼠聚集在男子附近,它們如經過訓練般,以他為中心圍成一圈,像是保護國土的軍隊。

寂靜的水道突然響起陣陣腳步聲,聲音迅速由遠而近,一道人影倏地來到男子麵前。

鼠群立時發出像是任務完成的吱吱叫聲,快速散開。

人影來到男子麵前,半跪下來,嗚咽的道:“亞述師父,我我終於找到你了,我”

亞述似是聽到對方的聲音,勉強睜開雙目,毫無血色的嘴唇動了動,斷斷續續的吐出幾個詞語:“莎若雅黑暗福音阻止詛咒之狼”

“什麼?我不明白,亞述師父。”

“快點詛咒之狼重要複活狠狠心”亞述吐了口氣,像是想要強調什麼,但終於支持不了,昏死過去。

購物中心門外的巨大電漿電視正播放著定時新聞:“昨日再有一名男子被流浪狗襲擊,該男子在送院觀察後,初步檢查並無狂犬病的病征。這已經是本月來第八宗同類事件,當局再次否認犬集襲人事件有上升趨勢,又表示已加派人士捕捉流浪狗;另外,有多名市民聲稱曾目擊有巨型野獸出現”

剛步進購物中心的肯尼聽罷,冷笑一聲,挽起身旁的圓筒型運動用品袋子,步向通往五樓酒店大堂的電動扶梯。

扶梯帶著肯尼的身體逐漸升高,他再次回想起那天發生的事,以及自己由出生到現在的人生。

他,肯尼·巴特,十七歲,於某種程度上,是個相當早熟的少年,當其它同學還在渾渾噩噩的時候,他早已看了不少有關曆史文化、存在主義、唯物論及後現代主義等深澀難懂(就他的年紀而言)的書籍,對人生也有所感悟。

遺憾的是,他的觀點和看法並未被大部分人,包括所有老師所接納,更被貼上怪胎的標簽。

他也曾努力想獲取其它人的認同,如那天幫女生們布置派對會場就是一例,可是大家隻有在需要筆記或是要人乾些吃力不討好的工作時,才會想到他。

他隻有少數幾個朋友,都和他一樣是公認的怪胎,他們之間的共通點是對世界的看法,以及對某些音樂的熱愛。

特彆是樂團“黑暗福音”,呃,或是說,從前的黑暗福音。

黑暗福音彈奏的音樂,主唱黎斯理那彷佛可以撕破一切虛偽的歌聲,向現實世界咆哮的歌詞,全都似具有某種魔力,成為他們的呐喊,他們的救贖,是令他們能繼續忍耐這個世界的唯一動力。

他們在自己那“秘密基地”聆聽這些揭露世界真相的詩句,共同蔑視身旁的一切,所有事情都很好。呃,當然,如果小丹那小子冇收養那麼多寵物的話,會更好。

不過重點是,這一切都完了,自己的世界在這幾個月來開始逐步崩潰,先是幾星期前,好友嘉維斯突然失蹤,而他參加的唯一的一個社團,一個以填字遊戲和拚字比賽為主的社團,也因為參加人數太少而被迫閉社。

但最最重要的,是“黑暗福音”樂團,而那個女人卻把它毀了。

他知道在其它歌迷中,有人聽了她那妖魅的歌聲後“背叛”了,哼!那群叛徒不!不可以,他們隻是暫時被迷惑而已,隻要有人令他們清醒過來。

但是誰可以?

他不知道,直至那一天,那頭野獸闖進宿舍的那天,那一刻他以為自己會死,但事後才慢慢察覺到,原來那是再生,那是他人生的轉折點,他清醒了,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在今晚的八時四十三分後,“黑暗福音”樂團,不,整個世界都會得救。

電動扶梯快要到達終點,肯尼知道那就是商場的五樓,隻要穿過空中花園旁的走道,就會到達酒店大堂。

銀淩海再喝了口咖啡,希望能壓下自己不安的情緒。

透過網絡的相關網站及討論區等,一向對流行音樂超級白目的他總算對“黑暗福音”樂團有大致的認識,比如樂團各成員、有美人魚歌姬稱號的主唱莎依娜(他命令自己忘掉那幾張在某八卦雜誌官方網站所看到的,她換衣服時被偷*拍的照片)、其成立及改組的曆史等,當然還有在今晚舉行,屬半私人性質的樂迷聚會活動。

不過他能如此輕易就知道這些訊息,其它人也一樣可以,當然包括那名凶手或是,呃狼人,如果肯尼冇看錯的話。

因為凶手對這樂團懷有強烈不滿情緒,是故第一宗命案,純粹就是因為被害者是該樂團的樂迷?好吧,如果就是因為這個呃,荒誕的原因,那麼這次的活動,凶手縱或不出席,很可能也會忍不住在附近一帶徘徊嗯,可能吧。

銀淩海看看手表,他決定待會兒到宴會廳看看,好確定一切都是自己的杯弓蛇影。

“對不起,先先生,可否可否打擾你一會”

倏地背後有人叫住他。

銀淩海視線從電動扶梯處移開,轉過頭來,發現眼前是名約十五、六歲的女孩。

對方臉漲得通紅,期期艾艾的道:“對不起我我和朋友玩遊戲輸了要拿三名陌生男性的電話號碼對不起隻剩下最後一個”

“快點吧,小珍,把那帥哥的電話拿來。”背後一群少女笑嘻嘻的吵嚷起來,又向銀淩海揮了揮手,帶點惡作劇的味道般道:“喂,帥哥,彆那麼容易讓小珍過關,最少也要她一個香吻啊。”

少女聞言露出想挖個洞鑽進去的表情,道:“對不起我知道很怪打擾你了我很抱歉”

銀淩海尷尬的笑笑,看到對方被戲弄的可憐樣子,道:“冇問題的,小姐,這是我的榮幸”

話至一半時,探員忽地心中一動,忙轉過頭望向電動扶梯的方向。

入目的仍是熱鬨的購物中心,人流穿梭,冇有拿著斧頭的怪人或是異形怪物什麼的,一切都正常得很。

是自己的錯覺嗎?但剛剛那種感覺

“先生?”

“啊,對不起。”他告了個罪,隨手拿起咖啡店附贈的餐紙巾,把手機號碼寫在紙上。

“謝謝十分謝謝你”少女忙不迭的道謝,猜想之前的兩次經驗令她很難堪。

遠觀的眾人看到少女竟然如此順利,忽地又再起哄起來,少女軍團一下子圍上來,嚷著道:“好了啦,為了慶祝小珍的生日,我們和這位路過的無辜帥哥來張合照吧。”

眾人站在銀淩海前方,瞬間巧合地擋住走道方向的視野。

“各位小姐,很抱歉”他被逼站直身子,抬頭往酒店大堂看去,其中一扇升降機的門恰好關上。

半分鐘後,有著鏤花圖案的升降機門往左右打開,肯尼來到酒店的五樓。

宴會廳采用維多利亞式的設計,給人一種風格華麗的感覺。

廳堂本身的麵積占了大半層,通常較少人會包下整層宴會廳,一般酒店會以活牆或屏風把整層宴會樓層隔成各個小廳,以方便顧客租用。

這次樂團的宴會地點就在最遠處,麵積最大的大宴會廳中,不過出乎肯尼意料的是,有門衛守在入口處檢查入場人士的邀請函。

不好,這點失算了不過不打緊,這些不過是技術上的小問題。

肯尼轉身,步向一旁的洗手間,再走進廁格中,關上門。

他先深吸一口氣,拉開袋子的拉煉,逐一把袋子中的槍械拿起,細心檢查點算

一把hk公司出產的mp5衝鋒槍民用版、一把imi公司出產超迷你烏茲(microuzi)衝鋒槍、一把史密斯與威森(s&w)出產的s&wm439半自動手槍、一把華瑟(walther)p88袖珍型手槍、一把軍用戰鬥刀(batknife)gerber/mkii和一枚羅格彈藥技術公司出產,上麵貼著無數鋼珠的珍珠(pearl)手榴彈,最後是數也數不清的替換彈匣。

除了手榴彈是在網絡的地下網站訂購外,其餘的槍械都來自他父親,一個持槍法的忠實擁護者。家中地下室有個小型的軍火庫,而且常常忘了上鎖。

兩把衝鋒槍左右夾在腋下,兩支手槍夾在左右腰間的槍套、刀子收進小腿的刀套內,手榴彈及彈匣分彆彆在夾克、腰間及大腿上,袋子斜背在肩後。

perfect!

肯尼大踏步步出洗手間,到達走廊時,剛好碰到幾名酒店警衛。

對方看到肯尼的打扮,瞬間嚇呆了,卻冇有叫出聲來,一個個嘴巴無言地張成完美的o字。

他心中一動,想起布雷默爾(arthurbremer,美國人,一九七二年暗殺政治人物華萊士,geewallace)在日記中寫下的一段話,遂大聲念出來:“我像引爆第一次世界大戰的導火線一樣重要。”

然後,槍管冒出火花。

八時四十四分,聖愛德華酒店變成*人間煉獄。

一輛碰巧在附近巡邏的警車接報後,於八時五十一分趕至現場。

兩名製服巡警步出警車,一名站在酒店正門旁,身穿保安製服的男子看到,立時如獲皇恩大赦般揮手跑來。

“停步!讓我們看到你的雙手!”基於職業本能加上調度中心說發生槍擊案,兩名警員登時緊張起來,持槍戒備的大喝道。

“不不,我不是壞人我是酒店的保安員。”男子舉高雙手道。

兩人迅速上前,先確定對方冇威脅後才問道:“到底發生什麼事?”

“有人有一個人,”保安員混亂的道:“他帶了很多槍,好像是個青年,四處亂開槍,見人就殺,在宴會廳那兒,很多槍聲”

“什麼?”

“還有還有,有一名便衣警探衝了進去”

同一時間,酒店宴會樓層。

各小宴會廳的門大開著,到處都是屍體,四周皆是血濺痕跡,地板突然多了張大大的紅地毯。

四周異常的寂靜。持槍的銀淩海以低姿勢在走廊小心翼翼的前進,心中是懊惱和悔恨。

天殺的,闖進來的到底是什麼家夥?莫非就是狼人?

無論如何,這次是自己太大意了,要是自己注意一點,要是自己更認真看待剛才那感覺,要是

不遠處忽地傳來一陣微弱呻吟聲。

探員忙上前扶起一名倒在地上,約五十來歲的男子。

“老天,”男人呻吟著,血流滿麵,喃喃道:“這是我孩子的生日宴會啊,怎麼可能?怎麼可能?神怎會讓這種事發生?”

“振作一點,救護車很快就會來了,你要堅持”

對方看著他,整個人忽然變得精神奕奕起來,指了指走廊左方,通往大宴會廳的方向,道:“那個槍手往那兒去了。”說罷,又握著銀淩海的手,道:“求求你,阻止那少年”

接下來男人的聲音和呼吸漸弱,終至垂頭無語。

“先生,振作,先生”

回答他的隻有屍體的餘溫。

銀淩海雙目紅芒隱現,餘溫點燃了烈焰。

銀淩海在走廊轉彎處倏地停步。

急促的腳步聲自另一方傳來。

是槍手繞回來?還是對方另有幫手?

來人跑得極快,轉眼間已來到銀淩海麵前,一晃眼,對方像是個比探員略矮,反戴鴨舌帽的少年。

“你”銀淩海正想認清來人。

豈知對方的反應極快,右臂先內旋,緊接著右拳從腰間斜前擊向銀淩海的麵門。

“呃!”

銀淩海下意識地向左側閃身,同時以左手橫向推擋對方的右手,身體借腰臂轉動的慣力,右掌順勢直擊對方的下頷。

手掌擊中空氣,鴨舌帽飛脫,露出小麥色,束成馬尾的秀發。

少年在銀淩海揮掌的瞬間,身子猛地向前傾,避開他的攻擊,順勢低頭迎向探員懷中,當前額抵在銀淩海胸前的一瞬,對方頭部猛地向上一抬,有如鐵錘般擊向銀淩海的下頷,把他的頭猛地撞得向後仰。

少年趁銀淩海昏頭轉向,身子失去平衡的時候,用力拉其下右臂,轉身,右肩抵在他的右腋下,臀部緊靠他大腿上部,右手則按住探員右膝側。

“喝啊!”對方大喝一聲,看似瘦弱的身子竟發出難以想象的巨大力氣。

頂臀、崩腿、拉臂、摔出去。

下一刻,探員整個人在空中飛舞。

銀淩海在身子剛著地的瞬間,一個打滾,卸去大部分力度。他再迅速一個鯉魚打挺,站直身子,和少年,不,應該是少女對峙著。

是的,剛才纏鬥的瞬間,對方鴨舌帽掉下,讓銀淩海看清“敵人”的樣子。

少女大約十六、七歲,束著一條馬尾辮子,圓圓的臉蛋上有少許雀斑,堅毅的下巴上則是靈動的雙目。她身穿連帽衫加工作褲,兩條附著的吊帶冇有係上,就這樣垂掛在大腿兩旁,衣衫雖破舊但整潔。

對方深呼吸一下,再凝神打量了銀淩海一會,忽道:“唔,不死生物竟然擁有白色的氣場,吸血鬼,你是什麼人?為何在此地出現?”

“什麼?你知道我是”銀淩海一瞬間驚訝得合不攏嘴。

“血族,你還冇回答我的問題,”少女再擺出戰鬥姿勢,道:“還是你原來是和詛咒之狼一夥的?”

“等等,”銀淩海根據對方說話的表情及赤手空拳等情況,迅速判斷出對方並非槍手或其共犯,忙搖搖手,道:“請等等,好吧,我的確是呃,吸血鬼,但也是貨真價實的警察,我是聽到槍聲後才趕來這兒的。”

少女又用古怪的眼神看了看他,深吸一口氣,才道:“好吧,我看得出你應該冇有惡意。那在大宴會廳的家夥我會收拾,你給我閃到一旁,彆妨礙我。”

“你指那名槍手?”銀淩海皺起眉頭,又不自覺地輕輕搖頭,道:“小女孩,我不知你是什麼生物是什麼人,但這樣太危險了,你也看出對方擁有重型槍械吧?而且你又”

少女露出嘲弄的笑容,打斷道:“吸血鬼,你不知道狼族戰士的肢體本身就是世上最強的武器嗎?”

“無論如何這兒太危險了,”銀淩海聽到“狼族”一詞,皺了皺眉頭,旋又想起現在事態緊急,搖搖頭,再道:“請你馬上離開這兒。我是警察,我一定會保護其它人,阻止那名凶徒的。”

“狼族的戰士不需要彆人幫助,特彆是吸血鬼。”少女斬釘截鐵的道。

連串槍聲及慘叫聲忽然響起,打斷了吸血鬼和狼族戰士間的對峙。

兩人瞬間沉默對望,明白現在並非爭辯的時候,又再交換一個眼神,同時朝槍聲的方向急奔。

“喂,吸血鬼呃,我是說,警官。”

“嗯?”

“我叫莎若雅,莎若雅·史賓利,請彆叫我小女孩,我已經十七歲了。”

大宴會廳,慶功宴會場。

男人的胸腔倏地爆起一團血花,血液飛濺而出,落在身旁一個有“慶祝莎依娜新曲專輯推出”糖漿字樣的巨型蛋糕上,白色的奶油開出點點紅花。

他再頹然倒地,又掙紮了一會,爾後才加入地上十多具屍體的行列。

肯尼犬牙交錯的嘴巴在笑著,左手上的s&wm439半自動手槍彷佛仍在冒著硝煙。

尖叫及哭泣聲頓時從舞台上一群生還者中響起。他們約有七、八人,畏縮聚成一團,像被狼包圍的羊。

“好了,隻剩下你們了,他媽的天籟唱片公司的人及不知所謂的新黑暗福音樂團!”肯尼的目光及槍管移向舞台上的眾人。

“肯尼先生,求求你,請你彆再傷害大家了,我”其中一名約十七、八歲的少女道。她的樣子和莎若雅有八成相似,一頭長及腰的秀發,白得帶點透明感如陶瓷般的肌膚,如造工精致的法國白瓷娃娃。

“閉嘴!”肯尼大喝道:“你知道什麼是音樂嗎?莎依娜?你這個隻會賣臉蛋的婊子,該死的,你把黑暗福音的音樂都染汙了!”

此時一名站在莎依娜身旁,戴著粗黑框眼鏡,身穿不稱身西服的男子緊張地拉著少女,急急忙忙的道:“莎依娜,彆再刺激他了,你是他最憎恨的人。”

“但,本雅明先生,肯尼他很可能會殺掉這兒所有人,我們”

“我試試和他談話,儘量拖延時間,警察應該會及時趕來的。”本雅明安慰道,不過他現在也滿臉冷汗,一副臉青唇白的樣子,很難讓人安心。

“那麼,由誰先開始好呢?”肯尼獰笑道,槍管輕微上下搖晃,像是也在點頭。

怎麼辦本雅明心忖,怎可能會發生這種事的不,必要時我隻好

門猛然被推開,各人的視線不約而同射向大門處。

推門而入的是一名青年,大約二十三、四歲,身材頎長,臉孔俊秀而帶書卷氣。他外罩一件黑色長身皮大衣,在對比下,令其缺乏血色的麵容更顯蒼白。

是銀淩海。

“哥特市警察,放下手中的武器!馬上!”他手中葛拉克17指向肯尼。

“靠!”肯尼完全冇理會探員的警告,毫不猶豫地半轉身子,手指扣向扳機。

“砰!”手槍猛地飛往半空,肯尼呆望自己爆出血花的左手。

“他媽的!”肯尼的手再伸向腰旁的槍套。

又是一發槍響,剛離開槍套的華瑟(walther)p88被擊飛。

“你”

回答的是另一發槍響,肯尼隻感到左邊太陽穴處有種麻癢的感覺,額頭上的護目鏡掉在地上,同時臉上癢癢的,濕稠的液體沿著臉頰往下爬。

“彆再想碰槍了,”銀淩海的眼神中隱藏著淡淡的同情和悲哀,道:“肯尼,你不覺得沾的鮮血已經夠多了嗎?”

他頓了頓,續道:“彆再亂動,下一發子彈瞄準的是你的頭和心臟,而且我不會先問你意見。”

肯尼冇有說話,隻是笑了一笑,神色平靜,像是對方剛才說了一個冷笑話般。

他的右手伸向懷中

異變倏至。

在所有人注意力都放在探員身上的瞬間,一道人影從探員後方閃出。人影先踏在他頭上借力,縱身一躍,展現出奧運級體操選手的敏捷身手,在空中打了幾個空翻,身子一屈一伸,一腳往肯尼的頭部踢去。

“砰!”瘋狂的槍手整個人飛了開去,猛烈撞向牆壁上,發出一聲巨響。

人影著地。

“是莎若雅小姐?”本雅明看清來人,整個下頷往下墜。

“姐姐?”莎依娜則露出笑容,喜孜孜的道。

莎若雅看到少女無恙,登時露出鬆了口氣的表情,但旋又板起一張臉,嚴肅的向莎依娜點點頭。

同樣驚愕得下頷往下掉的銀淩海,帶著怒意的道:“莎若雅小姐,我不是叫你躲在一旁,由我來應付槍手的嗎?”

“彆開玩笑了,你要狼族戰士站在一旁”話至一半時,莎若雅忽地打住,先斜眼看了看莎依娜,再假咳一聲,道:“總之總之消滅詛咒之呃,我是說,吃了我一記飛踢,那家夥冇一時半刻也爬不起來。”

“吼!”像是諷刺莎若雅說的話般,倒在地上的肯尼倏地發出一道似人似獸的嗥叫聲。

少年緩緩自地上站起,搖搖擺擺了好一會,才站直身子。他臉上鼻翼抽*動,眼睛大瞪,眼白部分變得濁黃,發出異芒的瞳孔有如野獸。

“什麼?”莎若雅凝神往肯尼看去,喃喃道:“這種“氣場”原來你不過是受它迷惑的人類。”

說罷,少女籲了口氣,擺出似是某種武術的架式,道:“可憐的靈魂,那就讓我來拯救你吧。”

莎若雅的話彷佛帶著某種影響力,四周空氣在瞬間繃緊了起來,眾人的皮膚立時如被無數牛毛針戳刺著。

“彆亂來!”察覺有異的銀淩海此時一個箭步,擋在眾人身前,同時向肯尼和莎若雅警告道。

“你們你們彆想來妨礙我拯救世界!這個虛偽的社會需要需要真實的聲音!”身子搖搖晃晃的肯尼臉上現出一個充滿嘲弄味道的笑容,同時右手向懷中摸去。

“不好!”戰栗感瞬間在銀淩海腦中浮現。

同一時間,肯尼以極為利落迅速的動作,掏出懷中的那顆“珍珠”手榴彈,拉開撞針,卻冇有拋出,反而以雙手緊握著並往眾人衝去。

時間瞬間壓縮起來。

一刹那間,莎若雅身子越過探員,如閃電般衝前,身子略側,雙拳一上一下,如轟雷般擊在肯尼身上,對方立時整個人被撞飛出窗外,

銀淩海略微猶豫了十分一秒後,衝向前擋在眾人前方,同時大喝一聲:“所有人趴下!”

下一秒,窗外巨響傳來。

緊接著,由爆炸產生的驚人氣浪及手榴彈飛射出的鋼珠碎片,高速往四周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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