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火炎之墓場
濃煙衝天而起,平台上的火舌拚命舔著天空。空氣炙熱,鑽油台每隔一會便發出如怒吼般的爆炸聲,蝙蝠群似是被火焰濃煙嚇怕了,紛紛飛離被利牙整得慘兮兮的人類。
如煉獄之地的平台上佇立著兩道人影,麥哲夫及張洪五黑道老大身上血跡斑斑,小腹處有一道寬大而深可見骨的傷口,背部更插著兩支扭曲了的鐵條。
罪人喪鐘身上也是有燒焦的痕跡和血跡,手腳等外露地方有多處傷口,雖然傷口的組織開始活性化,但速度明顯比早前慢上許多。
張洪五口齒不清,喃喃吐出一句變了調的粗話,猶自緊握在手中的槍指向麥哲夫。
“砰!”子彈擦過麥哲夫臉頰,留下一道血痕,張洪五脫力倒下。
麥哲夫又喘了幾口氣,帶著十把“利刃”,向自己終極憎恨的對象步去。
“這是我個人的一小步,卻是複仇者的一大步。”麥哲夫想擺出笑容,卻不知是否牽動了傷口,令其笑容變得甚怪,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他手高舉,正要揮下之際,一道黑色人影突然穿越火焰,迅速擋在張洪五身前。
赤芒隱現,獠牙咆哮,吸血鬼偵探銀淩海。
“收手吧,哲夫。”他向戴著骷髏麵具的麥哲夫道。
“是你?”麥哲夫臉上是一連串問號,他一把摘下麵具,道:“阿海,你怎會來這兒的?原來你你也是吸血鬼?”
“雯妮莎其實是我的上輩,”銀淩海擺出防禦架式,道:“哲夫,停手吧,蕗馝小姐已告訴我一切。”
“你胡說什麼?你是警察吧?”麥哲夫怒斥保護著張洪五的銀淩海,道:“你知道他做了多少壞事嗎?為何還要袒護他?”
“張洪五會受到法律製裁的,我不,警察的職責就是保護每個人的生命。”
“縱使他惡貫滿盈?”
“他是犯了罪,但不代表你對他做的事是對的。這回事不是數學,兩件錯事加起來不會負負得正。”
“”
“哲夫,遠方有兩個關心你的人等待著你,你還有可以回去的地方。”
麥哲夫再次默然不言,臉上露出苦澀的笑容。他忽抬頭仰望天空,然後再望向銀淩海,緩緩道:“不,我冇有錯,錯的是這個世界,包括你。”
探員搖了搖頭,明白到麥哲夫並非不明白,隻是後退比前進需要更大的勇氣,而逃避錯誤永遠比承認它更容易。
“在今夜,所有和張洪五有關的事物我都不放過。你若阻止我,這兒也是你埋骨之地。”麥哲夫站直身子,雙目炯炯發亮,吸血鬼的意誌力漲到最高點,意誌完全支配肉體,整個人發出孤注一擲,一往無回的驚人氣勢。
“哲夫,聽我說”
“隆!”遠處傳來爆炸的巨響,像是起步槍聲般,打斷了銀淩海的話。
“吼!”麥哲夫瞬間向銀淩海撲去!
射擊訓練加上多年麵對匪徒發難的經驗,令探員瞬間作出反應。銀淩海手一動,拔槍、瞄準、射擊三個動作彷佛於瞬間同時完成。
兩顆子彈劃過虛空,毫無困難的命中麥哲夫的身體,然後穿了過去。
“什麼?”隻見麥哲夫往前撲的身軀漸次透明,然後如輕煙般在銀淩海眼前消散。
危險!探員下意識往橫一移,腹側傳來尖銳硬物劃過的感覺。
麥哲夫再次出現在銀淩海麵前,身旁左右還有數個一模一樣的身影,然後它們又如剛才那般逐漸淡化消融於空氣中。
“老天!”銀淩海醒悟過來,心忖對方的高速運動,竟能產生視覺殘留現像。
“怎樣?跟得上嗎?”
耳邊剛響起麥哲夫的嘲笑聲,下一秒間,他已出現在銀淩海麵前,兩手各五指緊撮,左手劃向探員的脖側大動脈,而右手則橫割其腰際。刀刃的速度極快奇-書∧網,當銀淩海大腦發出指令的同時,鋒利赤甲已離皮膚不足二吋,他隻得扭頭避開往脖子的致命一擊。
銳器在脖子旁間不容發地劃過,皮膚傳來對方指甲那如金屬般的冰涼觸感,而另一把凶器則冇有如主人預期般帶走任何血肉,隻造成讓人牙酸的刮擦聲。
“咦?”麥哲夫發出驚訝的聲音。
銀淩海慌忙後躍,同時右手一動,下一瞬間響起兩起槍聲。
命中!破碎的披風飄散在空中,落地後再化成沙子。
“真可惜,那件披風我很喜歡。”麥哲夫的聲音又突然於身後響起,銀淩海頸後的汗毛全體自動起立。
“可惡!戲弄我嗎?”探員回身連續掃射身後空無一人!
“左邊!”鋒利的指甲再次襲來。銀淩海來不及回身,就這樣狼狽萬分地往地上一滾,剛好避過間不容發的攻擊。
老天,雖然能“感應”到對方的攻擊,但自己根本傷不了對方,怎辦?
如附骨之蛆的罪人喪鐘再次撲向探員,眼瞳閃耀著貓捉老鼠般的調侃神情。
“彆過來!”本能驅使下,銀淩海拚命扣扳機,數發槍聲過後,手槍傳來空洞的金屬撞擊聲。糟糕!子彈射光了!一道血花於半空中閃過,葛拉克17掉落地上。
“啊!”銀淩海一聲慘呼,左手捂著右手手背。
麥哲夫緩緩站定於探員麵前,氣喘了一會兒才道:“遊戲結束了,阿海。”
“嗄嗄”銀淩海拚命喘氣,冇有說話,雙瞳的紅芒已然消去。
“不過你的大衣很不錯,真的相當不錯,竟然可以抵擋我的“利刃”。”
銀淩海知道對方說得冇錯,身上的這件皮大衣多次保護了自己的要害,而現在他覺得最大的遺憾是,它冇有包覆著全身所有部位。
麥哲夫眼中的暗紅色光芒也黯淡下來,道:“阿海,某種程度上我很尊敬你,我們的立場其實很一致,區彆是你比較婦人之仁而已不過我真的想不到你也是呃,同族,姐姐又對你總之,總之,隻要你彆妨礙我,我不會再傷害你的。”
是啊,我在乾什麼,我根本無法戰勝眼前的對手,堅持下去隻不過是白白賠上一條性命罷了,反正張洪五隻是個罪犯罷了
“眼前有兩條路,為啥你每次都要選那條最困難的?”他忽然想起雯妮莎說的話。
“嗯,大概我的方向感不好吧。”銀淩海喃喃道。
“你說什麼?”
銀淩海的腳後跟一踢,掉在腳邊的手槍隨即往上彈飛。左手緊握槍柄,拇指按動彈匣掣,空彈匣落下,右手抽出新彈匣,推進彈匣槽內,過程迅速利落,動作一氣嗬成。
葛拉克17的槍管再度指向麥哲夫。麥哲夫挑眉問道:“這就是你的回答?”
“不,這是我的選擇。我答應過的,我會保護所有無辜者的生命。”
“好吧,”麥哲夫歎了口氣,道:“為了表達對你的敬意,下一擊我會直接取你性命,閉上眼睛,放鬆四肢吧,事情很快會過去的。”
要怎麼辦?已經冇力氣避開攻擊了,雖然剛換上新彈匣,十五發子彈,但有可能擊中他嗎不!絕不能放棄,即使即使隻有萬分之一的機會,對,我絕不會放棄!
立下決心的探員,心中忽然異常平靜起來,腦海中湧現中出莫凡、康薇爾、羅賽朵、力高以及雯妮莎等人的樣子。
時間彷佛瞬間靜止,那道熟悉的低沉聲音突然在銀淩海心中響起你會死的。
我知道,但隻要有一絲機會我也不會放棄。
你要力量吧?你想要力量毀滅對方吧,你若哀求,我自當給。很簡單的,憎恨,妒嫉,痛苦,隻要是黑暗的東西就可以了。
不,不是這樣的。我想阻止張洪五被殺,阻止麥哲夫再錯下去,我想幫助他。
你為了他人的痛苦而痛苦?為了敵人而慈悲,想幫助要殺你的人?
是的,因為我很痛苦,才明白他人的痛苦。
哇哈哈,你真是個傻瓜好吧,隻此一次,下不為例。
然後,世界扭曲了。正確點說,銀淩海眼中的世界改變了。
四周的景物在改變著不,眼前一切依舊,隻是自己的五感都豐富起來。麥哲夫一切的細微動作變化,遠方的火焰燃燒情況,甚至是腳下深處,波濤拍著鋼鐵支架的聲音及震動,自己能感覺到所有的一切。
要準確形容的話,在“普通人”狀態時,是透過一道帶霧氣的玻璃去觀察世界;“吸血鬼”狀態時,是把玻璃上的霧氣拭去;而現在則像是移開整塊玻璃,直接接觸整個世界。
吸血鬼雙目緊盯罪人喪鐘,渾身發燙,體內血液似於瞬間沸騰,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發出戰鬥的興奮歡呼。雙目紅芒再現,兩邊的眉角高高豎起,鼻子皺成一團,低沉的咆哮聲於喉頭間徘徊,上牙齦冒出獠牙,割破的右手傷口以高速愈合著。
銀淩海的變化為麥哲夫帶來巨大的壓迫感,貓與老鼠的位置彷似一下子對調過來。
“不可能,占上風的是我!”麥哲夫怒吼。
銀淩海忽然嘴角上揚,露出一個微笑。和他一向傻氣的笑容不同,此刻他的表情帶有一種既邪異而又玩世不恭的味道,充滿強烈的挑釁感。
接下來,所有的一切彷佛同時發生麥哲夫發出一聲如野狼般的怒吼,化成一道道虛幻的影子,一時間探員身邊的空間都充塞著他的身影。
銀淩海卻冇半點瞄準動作,就這樣舉槍連續射擊,把十五發子彈悉數射出。
十數發子彈瘋狂而胡亂地,以銀淩海為中心,向四周的牆壁、地板射去。
“當當當當當當當。”擊出的彈頭穿過虛空,冇有接觸到任何血肉,金屬被撞擊的清脆聲音連續響起。
“你射偏了。”麥哲夫如冰錐的聲音自銀淩海身後傳來,他左右手交迭,指甲如剪刀般一左一右切向銀淩海的脖子。
“你確定?”銀淩海淡淡的道,嘴邊仍是那個詭詐的笑容。
“什”在利刃快要接觸皮膚的瞬間,數枚子彈似是憑空出現般,分彆往麥哲夫的頭顱及左胸射去!“噗噗噗噗噗。”五發子彈先後命中肉體,低沉的血肉爆裂聲響起,麥哲夫的身體如被一隻隱形的巨手推倒在地。
銀淩海回身,更換彈匣,槍管指向麥哲夫,倒在地上的麥哲夫神色萎頓,心臟處一片血肉模糊,三分之一的頭顱向內塌陷,彷如一枚被壓扁的乒乓球。
這次複仇者的傷口冇有如剛才那般高速複原,又氣籲籲了好一會才道:“是是怎麼一回事,這些子彈哪兒來的?”
“是跳彈,子彈擊中硬物後再反彈,雖然威力及不上直接命中,但仍有一定的穿透力,你的肉體證明了,不是嗎?”銀淩海反常地獰笑道。
“你計算了子彈擊中障礙物後的反彈角度及軌道,再依此發射?”麥哲夫用不敢相信的語氣道。
“呃,事實上我還利用了子彈間的互相撞擊,修正了部分軌道,所以隻有五枚子彈能成功命中”銀淩海忽然臉色一白,身子搖搖欲墜,似是被截斷電源的機械人般,赤瞳和獠牙同時消去,臉上邪異笑容也瞬間回複成原來的傻氣樣子。
那種看穿身邊一切的感覺已然消失。他搖搖頭,像宿醉未醒般,身體虛弱脫力,半晌說不出話來。
“該死!阿海,回答我!你是怎麼辦到的?”麥哲夫奇怪地繼續追問道。
“其實我也不知道我一心想打倒你,然後所有東西就自然出現腦海中。”
“簡直咳咳荒唐,你又怎可能知道我攻擊你的位置?”
“你的多次攻擊都難以劃破我的大衣,加上我們身處隨時會爆炸的鑽油台嗯,故我猜你一定會速戰速決,況且一擊了結我又是你說的”
“所以閃到你身後,斬斷你首級會是我最可能的行動,阿海,你這走狗屎運的!”
“或許吧,假如你攻擊我其它地方,倒下的會是我,不過我會想成是幸運女神對正義的微笑。”
“正義?我才是正義!你隻是個婦人之仁的天真家夥。”
“天真?或許是吧,但隻要這世界一天仍冇忘否定你這些誤入歧途的人,像我這種天真的人仍會繼續努力下去。好了,哲夫,一切都結束了”
“結束?怎樣結束?”麥哲夫打斷銀淩海,以訝異的目光看著他道:“你要拘捕張洪五和我,讓我們受法律的製裁嗎?”
銀淩海聞言,沉默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要把我關到監獄中嗎?現在我隻是暫時動彈不得罷了,到我複原時,我一定會再展開殺戮,有人可以再製止我嗎?”
“”
“你唯一的選擇是殺死我,趁我尚未能動時把我的頭割下,這是最快的方法!來吧,阿海,否則你會後悔。”
“不!我是警察,不是殺手!”
“才怪,你隻是個傻瓜。”
一陣巨大的爆炸突然傳來,地麵猛烈晃動,虛弱的銀淩海也一個踉蹌,腳步不穩。
躺在地麵的麥哲夫忽然一躍而起,右手五指刺穿銀淩海持槍的手腕,左手的五把刀刃則伸向銀淩海胸膛,刺穿心臟,前入後出!“啊!”銀淩海慘號,手槍脫手,麥哲夫再以右手攫住他的脖子,把他整個身子提起至空中。
“我都說嗄嗄你是個傻瓜”麥哲夫拚命喘著氣,似是消耗了不少體力,“我說自己動彈不得你就相信了?”
“你”銀淩海的脖骨被握得咯咯作響。
“由被擊中的一刻直至剛才為止,我的確想動也動不了,幸好我不斷引誘你說話,以拖延時間。如果你能把握機會真是可惜。”
“”
“下次學乖一點。當然,如果你還有下次機會的話。”
“等等彆”銀淩海氣若遊絲,聲音斷斷續續,細不可聞。
“現在才來求饒嗎?”麥哲夫豎起耳朵,細聽探員的話。
“不哲夫,不要再錯下去了”銀淩海黑白分明的雙目牢牢看著麥哲夫。
“天殺的!你的眼神真他媽的令人討厭!”麥哲夫發出一聲怒吼,右手猛然發勁。
清脆的骨頭碎裂聲音響起。
麥哲夫的右手正要發力,一道人影突然閃出,如猿猴般撲上他的背部,其右手從背後緊箍勒著麥哲夫的脖子,而左手則掏出一把鋼製求生刀,狠狠插其背靠近心臟處。
“啊!”麥哲夫發出慘叫,右手一鬆,銀淩海如一具斷線木偶般倒在地上。
“是你張洪五?”麥哲夫的聲音又驚又怒。
“怎、怎樣喜歡這嗄驚喜嗎?”雖然受了重傷,但惡鬼張此時卻發揮出驚人的力氣,從後緊纏著麥哲夫。其形象一如真正從地獄來向罪人喪鐘複仇的惡鬼。
麥哲夫發出混合了痛苦和憎恨的狂怒號叫,接著兩手後伸,吹毛斷發的指甲刺向張洪五的頭顱。“噗!”冇有預期中的血花腦漿四濺,五十公分長的指甲像是烤得過脆的洋薯片,應聲折斷。
張洪五怪笑一聲:“你冇力氣了嗎?”持刀的手更為用力,刀刃刺割得更深。
更多的血自麥哲夫傷口處冒出,他拚命扭動掙紮,希望把背上的惡鬼摔下。
就如兩頭纏絞成一團,以求咬住對方脖子的鬥犬般。憎恨和忿怒以二人為中心,向四周散射。同樣向四周飛濺的,還有血花,其中一道血沫剛巧濺在銀淩海臉上,鮮血從臉頰向下流,滑過嘴唇,意識模糊的他以舌頭舔了舔。
記憶隨血液湧入,腦海中倏地出現無數主觀角度的記憶片段:邊駕駛著快艇邊朝後方開槍、象棋和西洋象棋的棋局、小玲的臉、不知名的粵曲調子、一名男子遞來一枝香煙再握握手、同一名男子遞來一個信封慢著,那男子,是父親!
什麼?爸爸?那麼張洪五原來是銀淩海猛地睜開雙目,意識開始回複。
“這兒是對了,我和麥哲夫打了起來之後”他定神擦擦眼睛,看到麵前在角力的二人,驚訝的叫道:“張”
“放手!”麥哲夫猛力後躍,把張洪五撞往牆上。
“咳!”張洪五吐了口氣,卻仍然緊纏著麥哲夫,“我會放手的,不過是在乾掉你以後。”之後他轉向銀淩海,露出溫柔的神色,道:“小子,我女兒冇事吧”
探員下意識地點點頭。
“很好。”張洪五冇有再說話,鬆掉握刀的右手,然後從腰間掏出一顆圓球狀的東西,是奧地利生產的hg79式殺傷手榴彈。
“你想乾什麼?”麥哲夫臉上首次出現惶恐的神色。
“我不管你是什麼怪物,”張洪五欲咬開手榴彈的引信,道:“老子就不信炸成灰燼後你也能複活。”
“鬼頭張、哲夫。不要!”銀淩海立時大叫道。
“快走,小夥子,這就當是我償還欠你父親的。”
虛弱的銀淩海搖搖晃晃,正欲衝前製止。忽有人從背後猛地一把扯著他,他回頭,竟是雯妮莎。“師父,你不是駕船離開了嗎?”
雯妮莎臉色仍舊蒼白,不過胸口上已冇了斷甲,她用複原後的驚人力氣扯著銀淩海,道:“冇時間了,快走吧!”
“不!他們”
張洪五咬掉了火焰的封印。
雯妮莎冇再說話,隻如老鷹提小雞般,提著銀淩海朝圍欄外飛躍。
hg79的引信延期時間是四秒,所以爆炸於四點零一秒後發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