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離彆
“怎麼辦?隻有一句哥特市的西北方為線索,根本是大海撈針!”銀淩海攤開市內地圖,焦急的研究著。
有什麼方法可以阻止凶手再次行凶?對了,打電話給莫叔,叫他加強那一帶的警力,加派巡邏車巡邏,加設路障,這樣可能令凶手投鼠忌器不!範圍太大了,而且最大的問題是,我要怎麼向莫叔解釋說明?
“要冷靜,辦案時用你的腦,不是你的心。”莫凡的話忽然浮現。
“是的,我要冷靜下來。”銀淩海忙深呼吸幾次,把冰涼的空氣吸進肺中。
“凶手前幾次行凶的地點均不同,可見其活動範圍極廣”銀淩海思索著,同時拿出圖釘把凶案地點逐一標示。
“我想想,第一宗凶案發生在中央公園,第二宗在上城區,第三宗在城東,凶案地點冇有共通點,彼此相距又遠,而且分布等等”
一道靈光在銀淩海腦中,一個老是在凶案現場出現的符號倏地浮現。
“五芒星凶案地點相距甚遠冇重複地區”銀淩海拿出一把直尺,量度各地點之間的距離,果然地點間的距離相當接近,接下來他以線條將其連貫起來。
一、二、三、四,四個地點,剛好可以形成一顆尚未完成的反向五芒星圖案。
“是的,還要第五筆,圖案才可能完成,但最後一個的地點在哪兒?”
嗯,根據距離和五芒星形狀推斷,地點是:韋氏廢紙處理工廠。
夜。漆黑的天際有如鍋底,大雨再次降臨哥特市。
銀淩海靜靜地坐在車內,眼盯著不遠處的廢紙處理工廠大門。入夜後的重工業地區安靜一如死海。探員想起自己在電話上與莫凡間的對話,他說了凶案將會發生的地點和自己的推理,可是對方的反應卻相當冷漠。
“阿海,彆忘了你現在被暫時停職,還是趁此機會好好的休息一下吧。”
“但莫叔,有人將要在今夜被殺啊!”
“你憑什麼如此肯定凶手會在今夜行凶?誰告訴你的?”
“這個”
“我知道你對案子熱心好了,我們接到情報,有重要的行動,要掛線了。”
“等等,莫叔”
“卡。”莫凡掛了線,銀淩海曾不死心的再撥了幾遍,但均已轉往留言信箱,他知道警方有重要行動前夕,有關的警務人員均要關上行動電話,以免有泄露情報之嫌。
可惡,冇有辦法了嗎?我難道明知道有人會被殺害,自己卻袖手旁觀嗎?不
假如,假如凶手成功殺死了第五個人,完成了那五芒星圖案,他會怎樣?會否就此停止殺戮?銀淩海在寂靜中忍不住想,還有,自己的猜想有錯嗎?凶手真的會出現?其實凶案地點可以用線連結成任何形狀,覺得像是五芒星圖案可能隻是先入為主銀淩海越忖度就越覺得自己的主意荒唐。
引擎的聲音倏地傳來,打斷了他對自己的質疑。一輛殘舊的廂型車緩緩駛到工廠大門外,車窗搖下,駕駛探出頭來和警衛說話。對方是個男性,身旁的助手席坐著另一人,像是一名女子。
探員同時也看到警衛一臉大惑不解的樣子,他搖搖頭,低下頭來和對方說話,接著他突然皺起眉頭,手猛然揮動,像是要驅趕蚊子之類的昆蟲般,冇多久他又站直身子,冇再說話,轉身打開了大門,車子緩緩駛入。
這是怎麼一回事?考慮了一會後,銀淩海來到大門的警衛亭前,馬上嚇了一跳。
警衛呆站在亭中,像是冇發覺銀淩海的出現般,一臉呆滯,眼神渙散。口沬從嘴角緩緩滴下,幾隻飛蛾伏在他的臉上和身上,一動不動。
“是,開門,我明白了,開門。”警衛重複著這句話,樣子就像服了某些藥物般。
“喂,你怎麼了,醒來!醒來!”銀淩海搖搖警衛,但對方毫無反應。
本來靜伏在日光燈及警衛身上的數十隻飛蛾,忽然拍拍翅膀,往銀淩海臉上飛去。
銀淩海打了幾個噴嚏,揮揮手,意欲趕跑它們,豈知飛近的幾隻突然倒在地上,一動不動,其它則如逃命似的拚命拍翅飛走。
銀淩海抓抓頭,又探了警衛鼻息及脈搏,判斷其冇有生命危險後,忙跑往工廠。
工廠寂靜如陵墓,像一個金屬怪獸的胃,燈光若有若無。
孤身的探員麵對整場黑暗,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集中精神,正要打開手電筒之際,四周的景物倏地變得明亮起來,本來隻有輪廓的東西,現在變得清晰可見。
“什麼?”銀淩海一驚,景物又變得暗淡下來,“是我自己?”
“呼。”銀淩海再次深呼吸,像剛才般集中精神,四周的景物又再次變亮。
“老天,夜視能力?我真的變成怪物了。”耳中倏地傳來低沉連續像是誦經般的聲音,銀淩海隨著聲音的方向前進,冇多久即發現不遠處,堆放機械器材的空間傳來閃爍不定的光芒,他忙放輕腳步,躲在一堆瓦通紙後麵,探頭看去。
一名男人站在不遠處,他穿著普通的運動套裝,手中拿著一把似是匕首的利器,地上則躺著一個女人,她呆望著眼前銳利的刀鋒,雙眼雖然睜得老大,但眼神卻冇有聚焦,一絲口沬從笑著的唇邊淌下。
男人忽地吐出幾個高亢的音節,再把刀子高舉過頭,正要往下刺去。
銀淩海馬上從藏身處現身,高叫:“住手!”
男人的動作猛然頓住,他瞪著銀淩海冷冷道:“誰?”
“哥特市警察!”銀淩海大喝道:“馬上放下武器!”
“你是什麼人?為何能無視我的結界闖進來?”
“彆給我那麼多廢話,馬上放下武器!”
“總是有人阻礙我”男人低頭喃喃道,複抬頭看著對方,神色無奈道:“警察先生,很抱歉,但我真的要完成儀式,這比我的生命更重要,任何人都不能阻止我!”
說罷,男人重複吟著某幾句句子,聲音帶著某種奇異的節奏,黑暗中倏地出現一群飛蛾,向銀淩海臉上撞來。
“可惡,這什麼”銀淩海忙伸手撥開眼前的昆蟲,在他視線受阻同時,男人聲調一變,旋律、節奏急促起來,幾個用作裁切紙張的機器淩空浮起,猛地向他撞去。
銀淩海狼狽地就地一滾,機器在空中互相撞擊,發出轟然巨響。
吃驚的銀淩海剛想站起,男子已衝向探員,刀鋒在半空劃出一道圓弧向他斬來。
兩道槍聲響起,正要撲向銀淩海的男人倒在地上,胸部及小腹位置的衣服逐漸變紅。銀淩海持槍小心接近倒在地上的男人,對方血流如泉,肺部拚命吸入氧氣,血則從其背後滲到地上。
“你振作點,我現在馬上叫救護車,”銀淩海忙半跪下來,掏出身上的手帕,按在男人的傷口上。
“警警察先生你為什麼要救我”
“我是警察,不是殺手。在你接受法律製裁之前,我不會讓你死的。”銀淩海邊替對方作簡單的急救,邊掏出行動電話。
“你真是一個好人,我很抱歉”男人的聲音逐漸微弱。
“喂,你振作一點”
“騙了你。”銀淩海背後突然傳來男人的聲音,他還未會意,胸口忽然一緊。
他下意識低頭一看,一截尖銳的金屬自胸部近心臟處冒出,刺穿了衣服。
“誰?”抱著這個疑問,銀淩海半轉過頭來,竟然看到一個和男人一模一樣的人,對方在自己背後,手中的匕首正插在自己的背部,“怎可能?”
同一時間,倒在地上的男人身體出現無數裂痕,龜裂迅速蔓延全身,然後軀體倏地粉碎,碎片一片片飄往空中,又融化扭曲,變成一隻隻的飛蛾。
“這是幻覺。”男人彷佛在道歉的說道。隻不過是短短十多分鐘,他整個人看來像風乾的柿子般,比起剛才似是又老了十多年。他先歎了口氣,複以沙啞疲倦的聲音道:“如果可以選擇的話,我絕不會殺半個人,但很抱歉,有些事情我是非做不可。”
銀淩海無力的背朝天倒在地上,渾身脫力,連不忿的怒吼聲也隻能在喉嚨中打轉。
“警察先生,我很抱歉,但儀式還冇完成,而你又看到我的臉,留你活口隻會阻礙我的行動,我不得不如此,我真的非常非常抱歉。”
男人又歎了口氣,猛地從銀淩海背上拔出刀子。但探員體內的血液冇有因壓力改變而大量湧出,反之隻隨刀身造成的傷口往外冒,在同一位置形成一把鮮紅色,如果凍狀的刀子,男人拔刀的動作就如替刀子脫皮般。
“很痛苦嗎?很抱歉,警察先生。不過請放心,因為你的善心,我會儘快結束你的痛苦。”男人再高舉刀子,瞄準探員的脖子揮落。
“砰!”“砰!”兩道連續的槍聲響起,男人的身體像是被一個隱形的巨手往後推,他後退了兩步,摸摸自己的胸口及小腹,看著子彈造成的創口及流出的鮮血,一臉不相信的樣子,接著再頹然倒地。
“怎麼一回事又又是幻覺?”倒在地上,動彈不得的銀淩海心忖。
腳步聲自遠而近,有人來到銀淩海身旁,握起他的手,莫凡熟悉的聲音同時傳來:“老天,阿海,你不要有事,不要有事,撐著,兒子,撐著,救護車很快會到。”
“莫叔”
“行動結束後我放心不下,跑來這兒看看。老天,我為什麼不相信你”一向冷靜的莫凡急得語無倫次。焦急的探長半跪下來,雙手緊握著銀淩海的手,鮮血自其背上的果凍狀刀身緩緩流出,受過急救訓練的莫凡也一籌莫展。
銀淩海隻感到手腳逐漸冰冷麻木,疲憊感遍及全身,眼皮漸重。倏地一陣古怪不適感傳來,就如閉上眼睛,尖銳的東西接觸自己前額般,某種感覺告訴他,不適感來自於男人。
他躺下的位置剛好可以看到同樣倒地的男人,對方嘴巴一開一合,發出陣陣幾乎細不可聞的吟誦聲,隨著聲音,射入體內的彈頭自內而外,被某種力量推出傷口外,受傷流血的地方高速愈合。
同一時間,男人本來絲毫無損的右手前臂及上臂,赫然出現兩個似是中彈的傷口。
雖然不知道男人在乾什麼,但肯定的是男人在儘力回複戰鬥力。
“不行,莫叔,後麵,那男人,小心”銀淩海向著背對男人的莫凡發出警告,可是渾身麻木的他連喉嚨肌肉也不聽使喚,焦急的探員張大了嘴巴,但隻能發出一連串呻吟般的聲音。
“冇事的,孩子,冇事的。”莫凡以為銀淩海因痛苦而抽搐,遂緊握著他的手。
男人緩緩站起,血流如泉的右手倏地如遭快速脫水般乾枯。
“不行,危險,後方,快逃。”銀淩海拚命用眼色向莫凡示意,眼皮及全身卻違反主人意誌,倦意及疲憊感一波又一波襲來。
莫凡終察覺後方有異,回過頭來。
“不可以,我不可以昏倒,莫叔很危險,我”
眼皮堅持它的重量,銀淩海閉上雙目,意識逐漸遠去。
那是三人一起到某個海岸渡假的時候。
當時是夏天,天氣熱得彷佛連柏油路也要融化,十歲的銀淩海和莫凡來到海邊嬉水。第一次來到海邊的他被石灘上的螃蟹等小生物吸引著視線,好半晌,年幼的銀淩海轉頭看看自己的養父,發現對方正彎下腰來。
在其腳下是一處因石頭凹陷造成的小池塘,一尾小魚被困在池中,看樣子是被大浪衝到此處的,魚兒在水分逐漸被蒸發的小池中辛苦掙紮著,而莫凡小心翼翼以雙手抓住魚兒,接著把它放回海水中。
“莫叔,你在乾什麼?”
“我讓這尾魚回到大海中。”
“隻是小小一尾魚罷了,有什麼所謂?而且搞不好它轉眼又會被浪衝回岸上呢。”銀淩海指指四周岩石上不少被曬乾的魚類屍體續道:“莫叔,這樣根本冇意義嘛。”
“有的,孩子,對那尾魚有意義。你說得對,它可能又會被衝上岸,但也有可能返回大海中,我不知道。但隻要我看到,就不能視而不見。”
“我不明白。”
“聽好了,阿海。”莫凡抱起疼愛的養子,讓他坐在自己的肩上,二人看著遠方的海洋,老探長續道:“越大的力量,就帶來越大的責任,我們隻要力所能及,都要儘力幫助彆人,保護重視的事物。”
“什麼是重視的事物?”
“這個每個人的選擇都不同,可能是他們重視的價值,愛你的人,你喜歡的人等等,這要由你自己決定,但有一點不可忘記。”
“是什麼?”
“一旦你決定了,某事或是某人是重要的,是值得你保護的,就絕不可以輕易放棄,你要記著,阿海。”
“嗯,我答應你。”
“吃飯了。”康薇爾從遠處向二人喊道。
阿海,不要輕易放棄。
是的,我答應過的,絕對不可以放棄,我、絕、不、會、就、這、樣、放、棄!
倒在地上的銀淩海雙目猛然掙開,大吼一聲,果凍般的血刃從內至外迫射而出。
“啪!”古怪的武器掉落地上,如融化般變回一攤血水,心臟中刀處開始愈合。
“這是”銀淩海搖搖頭,記憶開始逐漸回複。對了,莫叔!
“阿海阿海”微弱的呻吟傳來,銀淩海定過神,發現一個人影躺在不遠處。他跌跌撞撞的趕過去,眼前竟是血跡斑斑的莫凡,他持槍的右手被斬斷,身上有多處深可見骨的斬痕,要命的一刀在喉嚨,鮮血自斷口不住湧出。
銀淩海跌坐在地上,好一會才期期艾艾的道:“莫叔我我馬上叫人來幫忙你不會有事的”他剛要站起,本已氣若遊絲的莫凡忽然用力緊握養子的手。
“對不起莫叔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錯”
莫凡靜靜打量著眼前的年輕人,嘴邊緩緩露出一個笑容。陣陣血紅色的泡沫自喉嚨破開處湧出,銀淩海知道那是因為傷口的血液流進氣管內,莫凡正努力想說點什麼。
“莫叔”
莫凡的眼神忽然回複神采,整個人重新恢複力氣,用雙手緊握著銀淩海的手。
“我、為、你、自、豪,我、的、兒、子。”莫凡流淌著鮮血的嘴唇微微開合著,被切開的氣管冇能發出任何聲音,但一字一句,銀淩海卻聽得一清二楚。
然後莫凡的身子抖了一下,雙手失去力氣。他的臉上仍掛著那個自豪、甚至帶點炫耀味道的笑容,含笑而逝。銀淩海的飲泣聲響遍整個寂靜的空間。
墓園上方的天空都被烏雲覆蓋,雨絲點點,有如來自天國的眼淚。覆蓋上國旗的棺木緩緩前進,出席葬禮的人皆穿上黑西裝或黑色洋裝,加上灰沉沉的天空,整個世界彷佛隻剩下黑灰二色。警隊的風笛手吹出哀樂,棺木被抬到挖好的墓穴前。
“立正!”
眾人全體肅立。
“敬禮!”
場內所有警隊同僚同時立正敬禮。
棺木在樂聲中放到墓穴中,家屬及親友逐一把花撒到棺木上。
莫凡,哥特市凶殺及嚴重罪行組組長,終於得到永久的休息。
銀淩海冷眼看著這一切,整件事像是場鬨劇,從救護員及警方趕來、醫院中康薇爾悲痛欲絕的表情、力高等同僚趕來、岱莉雅擁抱著自己,發生的所有事、所有東西及所有人,就如協力辦一場葬禮的家家酒般,而銀淩海,就是唯一冇參加的那一個。
他知道自己的內心在泣號,但心中另一個自己卻拒絕承認這個事實,這個自己不願聽、不願看,也不願哭,隻是敵意而冷漠地看著周遭的一切,以及一個名叫銀淩海的人在悲嗚。當悲傷到達極限的時候,人會麻木,或是因為麻木以避免悲傷到達極限?
你哭個什麼勁呀?無聊!好了,莫叔,彆理那群傻子,站起來,我們一起去唐人街吃飯,吃你最喜歡的麻婆豆腐,好不?
淚水和著雨水沿銀淩海的臉頰緩緩流下。“對不起,莫叔,一切都是我的錯”
在夢中,那個家夥又出現了。又是那種低呻聲,又是那道發出猩紅光芒的眼睛,又是那道半帶誘惑半帶脅迫的聲音。來,順從心中的欲望吧
閉嘴,我不要聽,給我閉嘴!
聲音倏地變成莫凡的聲線,黑暗聚集成形,現出他的樣子,顫抖著的嘴巴吐出痛苦的呼喊。阿海,我很痛苦,給我血,快點,誰都行,給我鮮血
“不!”銀淩海發出慘叫,倏地有人抓著其手臂。探員立時如觸電般摔開對方,這才發現是被嚇壞了的岱莉雅。
“對不起,我我看到你滿頭大汗又大叫什麼不要”
從沙發上坐直身子的他搖搖頭,終於想起自己原來在家中,而身旁茶幾上的空酒瓶及啤酒易拉罐,提醒了自己喝醉的事實。探員喘了幾口氣,自己體內那種焦躁及饑餓感愈來愈強烈,內心彷佛有頭嗜血的野獸,窺準每一個機會,隨時破體而出。
“你在乾什麼?”銀淩海看著女友背影問道。
“家中放些鮮花會令心情變好的,”岱莉雅正把一束紅罌粟花放到花瓶中,道:“店主知道這是我的生日花,向來給我八折呢。”
“彆亂碰我的”銀淩海站起來,卻一個踉蹌,倒在地上。
岱莉雅忙上前扶著銀淩海道:“親愛的,彆怕,我在這兒”
銀淩海抱緊岱莉雅,溫柔的她也回擁著痛苦的探員。從對方身體傳來的體溫彷佛能驅趕任何冰冷及痛苦。然後,岱莉雅雪白的脖子映現在銀淩海的視網膜上。
很白,很漂亮,嗯,咬感一定很好,紅紅的血從白白的肉流出
銀淩海不自覺張開嘴巴,犬齒倏地暴長,正要往岱莉雅的頸動脈咬去不行!
警探猛然粗暴地把岱莉雅推開,掩著嘴巴站起,複又再後退數步。
“阿海,你怎麼了?”岱莉雅詫異地問道。
“我我”銀淩海的聲音從被手掩蓋著的嘴巴中冒出,聲線低沉,有如野獸垂死咆哮。
“你是不是不舒服?”岱莉雅向銀淩海走去。
“彆過來!”
“什麼?”
“出去!給我出去!”銀淩海拚命壓抑心底上湧的殺戮衝動,暴躁的大喝道。
“我”
“你聽不懂人話嗎?我叫你滾出去啊!滾出去!”
門砰一聲關上,這是岱莉雅首次離開銀淩海的家時冇有說再見。
夜,舊城區東區,市內有名的紅燈區及酒吧集中地。
銀淩海躺在某條小胡同內,皺巴巴的西服上儘是酒精及嘔吐物的氣味,他卻毫不在意,拿起手中的酒瓶,把褐色液體灌進嘴內。
不知過了多久,忽然遠處傳來一道叫喊聲,“搶劫啊!有人搶了我的手提包啊!”
緊接著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兩名青年急忙地轉進銀淩海身在的小胡同,卻冇留意躺在地上的探員,領先的青年一個踉蹌,頓時與其同黨變作滾地葫蘆。
“狗入的!”青年狼狽地爬起來怒道:“你這死酒鬼敢擋我的路”
“大哥,算了吧,我們快溜!”青年的同伴道。
“ok啊!等等!”青年忽然高喊道。
“怎麼了,大哥?”
“我認得這家夥,就是我對你說的那個,那天追著我足足五條街的神經病條子。”
青年原來竟是當日銀淩海追捕的搶匪。
“條子不好惹的,大哥。”
“哈,你這家夥真是冇種,看他醉得連自己姓什麼也忘了!”說罷青年蹲下身來,搜搜銀淩海的身子,從他懷中掏出皮夾,把內裡的錢塞進自己的褲袋中,複嘲弄的道:“今天這條子冇帶家夥呢,我看看,連警章也冇有,你是休假還是被踢出警隊了?”
“大哥,彆玩了好不好?”
“你這冇卵蛋的東西閉嘴!”青年得勢不饒人,摑了銀淩海幾個耳光神氣道:“我那天不是說過了嗎?你是在自討苦吃,瞧瞧我,付點錢請個好律師,再在法官麵前說幾句我很後悔之類的話,現在還不是一條好漢?傻子,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冇意義的!”
銀淩海嘴巴輕微的上下開合,發出如蚊蚋的聲音:“你說說得對”
“哇哈哈,你這家夥很會說話啊。”青年哈哈大笑,同時狠狠向銀淩海的小腹打了數拳,探員登時痛得彎下了腰。
“大哥!”
“好吧好吧,也玩得差不多了,”剛想離開的青年忽地頓住,臉上露出惡作劇的表情,道:“先不忙著,我有個好主意。”
“大哥?你不會是想乾掉他吧?”
“笨,殺掉這個死醉鬼有什麼意思?要弄就要弄些特彆的。”說罷,青年站在倒在地上的銀淩海前方,把褲子的拉煉拉下。
“天啊,大哥你想”
“看什麼,冇看過人撒尿嗎?”
帶著阿摩尼亞氣味的澄黃液體灑落在銀淩海頭上。
一瓢水猛然撥到銀淩海臉上。
銀淩海掙紮了一下,咳了數聲,擦擦雙目,眼前出現一道模糊的身影。
“喂,笨驢!”聲音帶著女性的高亢,語氣冷靜而堅定。
“是雯妮莎,怎麼啦,你又出現在我的夢中啦?”
“第一,這不是夢。第二,要尊稱我作雯妮莎師父或是“師父”,我何時容許你直接稱呼我了,即使在夢中也不行!”
“好吧,雯妮莎師父”銀淩海睜開眼睛,總算看到眼前拿著一瓶蒸餾水的少女,他喘息了一會道:“有何貴乾?”
“冇什麼,隻是瞧你冇掛掉,來看看而已。你查案查得怎麼樣了,大偵探?”
“案件?”銀淩海忽然失控般大笑起來,笑得淚水直流,嘴巴咕嚕著雜亂的詞句。
“唔。”雯妮莎皺了皺眉,輕輕踏前,猛地掀起銀淩海的衣領,頭抵在他額前。
“乾乾什麼”
“閉嘴,你很臭耶,閉上眼睛,回想我們分手後所發生的事。”
“我想忘也忘不了”發出嘲弄笑聲的銀淩海倏地頓住,身體傳來一種古怪的感覺,就如一隻冰冷的手在翻找自己的內臟般。
下一瞬間,過去發生的種種事情,從在廢紙工廠埋伏、和凶手搏鬥、莫凡的死、葬禮及稍早差點想襲擊岱莉雅等回憶,在腦海中鮮活地閃過,自己就如被綁在椅子上,被迫重複觀看名叫銀淩海的人的痛苦回憶。“放開我!”
良久,雯妮莎一把放開銀淩海,警探軟癱在地,雯妮莎又思忖了一會喃喃道:“想不到這家夥連“傷員轉移”也懂,幸好冇和他正麵衝突,不過他真的不要命了”
“混帳!你剛才乾了什麼?”銀淩海好不容易站起來,怒道。
“身為師父的看看弟子的記憶而已,有什麼大不了?”雯妮莎不以為然的道:“不過你那莫叔死得真冤啊。”
“你竟敢這樣說!如果不是你”
雯妮莎毫不費力地把銀淩海推到牆邊怒叱道:“我?彆像個三歲小孩般推卸責任,身為上輩,我冇警告過你嗎?我冇說你們之間實力懸殊,說你去隻是送死而已嗎?”
“”
“是誰堅持什麼鬼正義?什麼無辜者的生命?即使單槍匹馬也要去阻止凶手?”
“”
“小鬼,一切都是你自己選擇,你要學懂為自己作的決定負責。”
銀淩海垂下頭來,好一會才道:“是的,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自己的錯。我為了什麼正義、什麼保護無辜,害得羅塞朵躺在醫院昏迷不醒,害得自己成了怪物,更害死莫叔,我這自以為是的混蛋老是想做正確的事,但永遠得出錯誤的結果”
雯妮莎歎了口氣,道:“那麼你現在有什麼打算?”
“打算?”
“是的,你想為你的養父莫凡報仇,追捕那個凶手嗎?我還感覺到他那魔力的波動,而且這次奇怪地遍及全市,故我猜他的儀式尚未完成,他很可能還要再殺人,你還想要阻止他嗎?”
銀淩海思忖了一會,帶著自暴自棄的口吻道:“就算拘捕了他又怎樣?死去的人會複活嗎?莫叔會複活嗎?這案件由其它同僚去查就可以,我已經受夠了!”
“那麼,和我一起到屬於吸血鬼的地方吧。”雯妮莎的語氣溫和下來:“你試過失控,差點殺掉你的女朋友吧?那麼就該明白自己不再屬於普通人的世界。”
銀淩海首次認真考慮雯妮莎的建議。
“我的傷還冇痊愈,要再“沉息”約一兩天,你就趁此機會好好想清楚吧。”
“沉息?”
“就是躲進土中讓身體完全靜止算了,以後我再教你,假如你決定跟隨我的話。”
“”
雯妮莎說罷,正要轉身之際,忽又回過頭來道:“小鬼,還有一件事。”
“嗯?”
“我你莫叔的事,我感到很遺憾。”
翌日早上。
“鈴鈴鈴鈴鈴鈴”行動電話的鈴聲拚老命地尖叫,把因為宿醉而頭痛欲裂的銀淩海吵醒。
銀淩海勉強從床上爬起來,好一會才找到被隨意丟到沙發墊子下的行動電話,一向電話不離身的自己,在昨晚竟然把行動電話留在家中。算了,現在什麼也冇所謂
銀淩海揭開電話護蓋,屏幕上顯示了十多個未接來電,他粗略看了一下,都分彆來自力高及沃爾夫,而此刻的來電則是沃爾夫的。
“喂,我是銀淩海。”
“銀探員?老天,終於找到你了,你簡直比傳說中的挪亞方舟還要難找。”另一端傳來老教授興奮的聲音。
“有什麼事嗎?”銀淩海冇好氣道,不論沃爾夫找到什麼,此刻他已失去興致。
“那些五芒星圖案上的文字,我已解讀了大半,雖然還有少許文法的細節,不過意思都很明晰,就是施術者以女子作祭品,以求換取某人的靈魂回到現世”
“嗯嗯,”銀淩海打斷道:“教授,很有意思,不過我現在不想談這個”
“還有還有,”沃爾夫興奮的道,完全冇理會銀淩海的反應:“根據我的解讀,那些祭品原來都有某個共通點,我再翻查報紙上有關被害者資料的報導,更肯定了我的假設,你猜是什麼?”
“我不想猜,教授,你打電話給警方吧,我已經不想再理會這宗凶殺案了。”
“是出生日期,”沃爾夫真的完全無視銀淩海的回應,彷佛在演講似的續道:“她們的生日不約而同都是所謂的“魔力之日”,什麼是魔力之日呢?這些日子被相信是特彆的,具有魔力的,被稱為“巫曆節日”又或是“女巫日”。
“當時的巫師認為力量會在這些日子發揮到極致,通常他們會於這些日子舉行集會。總共有八個,分彆是:12月20日冬至(yule)、月5日聖燭節(candlemas)、月22日播種節(eostre)、月30日五月節前夕(beltane)、月21日仲夏節(midsummer)、8月1日收獲節(lammas)、9月20日豐收節(harvistide)、10月31日萬聖節(samhain),還有,我以為”
銀淩海冇好氣地打算掛上電話,倏地整個身子僵住,本來心灰意冷的警探忽然想起一些東西,相當重要的東西,令他整條脊骨如泡在冰水,寒意直卷全身。
他命令自己冷靜下來,但身子像是跟他開玩笑的顫抖著,聲音斷斷續續從話筒中傳到老教授那一邊:“等等,教授,剛才說的名單,你說有八月一日?”
“是啊,是八月一日,收獲節。”
老天,想起來了,那是岱莉雅的生日然後銀淩海想起力高打來的十多個電話。
銀淩海以車子所能達到的最高速度,迅速來到岱莉雅住的公寓,倏地心中一涼,公寓正門處已設了封鎖線,而且聚集了一大票警察及鑒識組人員。
站在外的力高遠遠看到銀淩海的車子,揮手示意巡警讓其進來。
“阿高,到底”
“冷靜點,阿海,你冷靜點聽我說,”力高收起一貫的笑臉,忙不迭的道:“冇有發現屍體,也冇有血跡,不是最糟的情況。”
是啊,還隻是第二糟的,銀淩海低頭掩臉,像頭中箭倒地的兔子般呻吟道:“現場很整齊,隻發現有飛蛾的屍體,對不?”
“是的”
“老天!”
“你聽我說!你聽我說!”力高扯著銀淩海的領子道:“岱莉雅現在隻是失蹤了,我們還有時間,還可以及時逮到那家夥”
“”
“振作點!兄弟,我所認識的銀淩海是不會就此放棄的!”
“是啊,還冇有發現岱莉雅的屍不!她不會有事的!我一定可以救回她的!”銀淩海猛地大力拍擊自己的臉頰,深吸一口氣道:“阿高,發現的經過是怎樣的?”
“我們向附近的鄰居簡單的問過話,最後有人看到她是在昨天黃昏,當時她的樣子像是很不高興。稍後有人從走廊經過,發現門半開著,敲門和按門鈴也冇響應後,以為有人闖空門於是報警,到場的同僚發現地上有數十隻死掉的飛蛾,連忙通知我們。”
“銀探員,我想請問你為什麼會在這兒?”一道冷漠的聲音忽地打斷了力高的話,二人回頭,站在他們身後的是一名中年白人,五官俊俏,但一雙眼睛卻又細又長,他就是凶殺及嚴重罪行組的副隊長,尼考爾。
因其外貌特征及行事風格,同僚背後都叫他“毒蛇”,現在由他暫代莫凡的職務。
“啊,隊長!”二人下意識地站直身子。
“為什麼一個被停職的警員可以在這裡問東問西的,誰來回答我這個問題好嗎?”
“這個,隊長,岱莉雅是我的女朋友啊。”銀淩海慌忙解釋道。
“我知道,但這個不是理由。”
“隊長,但我”
“銀探員,你彆忘了你還在被停職中,我怎麼可以讓你參與調查?”
“隊長,請你讓我暫時複職。”
“不行,你和傑比間的“衝突”還在內部調查中,我冇法答應你的請求。”
“隊長!”
“而且我看過你之前作的筆錄,什麼飛蛾、什麼操縱幻覺,又或什麼神秘少女,令我很懷疑你的精神狀態。”
“隊長,那些都是真隊長,我求求你吧!”
“就算退一萬步來說,我無視警隊紀律讓你參與調查,但以你的精神狀況,我不肯定你會搞出什麼事情來,對你和疑凶都很危險。”
“老天,隊長,難道你以為我瘋了嗎?”
“我隻是認為你的精神狀況暫時不適合執勤。”
銀淩海身旁的力高默然,臉上卻不自覺露出同意尼考爾觀點的表情。
“就這樣決定,力高探員,帶這位平民出去。”
“隊長!”
“馬上。”
銀淩海無奈地轉身,背後忽傳來尼考爾的聲音,話語間難得透出半絲溫和道:“放心吧,阿海,我們會拚儘老命救追查,岱莉雅一定冇事的。”
